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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九


  “如果我是你,便乖乖地转回九华山。”

  三角眼老人吃了一惊,说:“你果然知道老夫的身分?”

  “当然知道,你这身打扮瞒不了老夫。记住老夫的警告,再见了。”

  “下次再见,老夫可能活剥了你。”三角眼老人恨恨地答。

  银须老人越过两人走了,一面说:“早着哩!加上你那位会玩火的师兄,也禁受不起老夫一掌,免了吧!”说完,飘然而去。

  三角眼老鬼心中骇然,对方不但知道自己的身分,连师兄的来历也难逃对方耳目,不由他不惊,他心怀鬼胎,便匆匆折入小巷中。

  他弄不清逸云为何还会说话,要找地方先处治了逸云再说,走了百十步,便想挟着人越院墙进入院内。

  正欲作势纵起,突然耳中传来逸云清晰的语音:“喂!这是什么地方?你要把大爷往哪儿带?”

  老家伙大吃一惊,右手一紧,要想将逸云勾实,左手突出,要击向逸云心坎。

  可是他晚了一步,逸云搭在他左肩的手,已制住了他的肩井穴,而且食拇指捏住了左锁骨,炙热如火的热流,直透内腑,他如果想动,骨断肉开完蛋大吉。

  “老家伙,你最好别妄动。”语音又响。

  他怎能妄动?浑身力道尽失,真气无法凝聚,一着输全盘皆输,他心中在狂叫:我反而落在他手中了!

  他后悔无及,语音又响:“你的功力已修至化境,足以称雄武林。你后悔了,是么?你不该太信你的迷魂毒烟,将我手攀在你的肩上,全身成了不设防之城,像是授人以柄,自寻死路。如果真动手,三五十招之内,我还不易将你制住哩!”

  老家伙羞愤难当,转头向右肩上的逸云看去。

  逸云脸上泛起微笑,原来茫然的眼睛,神光一闪即灵活而清澈如深潭,正缓缓站直腰干。

  “放开制我穴道的手,咱们凭功力一拼,三五十招之内,死的将是你而不是我。”老家伙叫。

  “目前没空,抱歉!对付你这种无耻小人,用不着多费神。阁下是九华山的什么人?”逸云微笑着问。

  “九华山虚云观青虚子。”

  逸云心中一动,他曾听老花子提到他们三个无恶不作的老杂毛,想不到无意中遇上了,便说:“哦!你们是来洛阳抢玉麟丹的。道爷,为何还不回山?”

  “用不着你管。”

  “为何要暗算在下?”

  “你杀了贫道的二师兄九华鬼虺虚云子,要你偿命。”

  “你怎认识在下是华逸云?咱们未曾谋面哩!”

  “谁不知你是神剑伽蓝华逸云?”

  “道爷,用不着避重就轻,还是说了的好,谁指引你的?”

  “小辈,你绝不可能在贫道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是么?我倒得试试。咱们走吧,这儿不便说话。”

  逸云右手缓缓在青虚子背上爬行,连制督脉通脊骨的十二处大穴,手指向上一挥,经脉变形。

  他抽回搭在青虚子左肩上的手,改挽住他的右胳膊,转身直奔王府。

  王府的大门外,谢韬已等了半个时辰,急得肚中冒烟,接到人烟消火灭。

  “咦!华老弟,这人是谁?”谢韬指着青虚子问。

  “九华山虚云观的青虚子,在江湖大名鼎鼎;在路上他暗算在下,被我擒来了。兄台尊姓大名?”逸云已记不起谢韬,所以询问。

  谢韬一怔,随即大笑道:“华老弟,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在辰州府城以及大珠台盛会,你与周姑娘曾救了在下父子三人,且助在下得报大仇。在下谢韬,华老弟怎忘了?”

  “谢兄这一身官服岔眼,在下不敢相认。”逸云只好借口含糊混过去了事。

  “华老弟见笑了,兄弟身不由己。先父谢鑫,年轻时任职燕王驾下,官职是燕山中护卫副千户,后入锦衣卫。兄弟因是世袭,无法摆脱皇家羁绊,无可奈何,华老弟幸勿见笑。”

  “小弟怎敢?谢兄是领小弟晋见王爷么?”

  “老弟随我来,王爷在密室久候多时。”一面走一面说:“昨晚将五更之时,来了两个夜行人,侵入内殿……”

  “人抓到了么?”逸云急问。

  “一个侵入内府,自称是山海之王,被兄弟协同青虹剑客张百户截住恶斗。来人身手了得,逃出西阙,另二人在外接应,被张百户用白羽箭射中。可惜!箭中要害,立时毙命,冒充山海之王的人已经逃掉了。”

  “可认出死者的身分?”

  “没人认识,就等老弟前来分辨。”

  两人从偏殿进入内庭,在庭台楼阁中穿折,不久到了一座水阁中,踏过一道九曲朱栏石桥,进入水阁。

  每一处角落,皆有全副戎装的甲士隐伏的水阁在一座宽阔的活水大池中,四周花木扶疏,亭楼散处,这是早年的九龙池,可是已没有往昔的气魄了。

  水阁高有三层,六角玲珑,占地约亩余,琉璃瓦,高飞檐,风铃叮当,内是雕龙画凤的大柱,外是白石楼花栏杆,雕花紫铜长窗,金碧辉煌,美仑美奂。

  六座阁门皆有劲装护卫把守,戒备森严。王爷早已得到消息,叫青虹剑客与四名护卫在阁门相迎。

  王爷换了一身鸦青金绣便袍,仍佩着长剑。今天他似乎有点高兴,脸上阴鸷的神情减去不少。

  逸云将青虚子交与谢韬,抢前长揖到地。他不是不知跪拜的习惯。而是没有跪拜的习惯。礼毕朗声说:“草民华逸云,依限如期投到。”说完再长揖。

  王爷知道这位草野奇人的性情,不以为怪,向阁内举手虚引说:“华壮士少礼,本藩专诚等候多时,请进阁内一叙。”说完举步入阁。

  “草民遵命。”逸云在后跟入。

  阁中摆设着琴棋书画,绣帷珠帘,显然这是王爷养心的静室,书案上金鲵鼎焚着龙涎,异香满室。

  近北一面,八折的高大金屏之下,摆着一座雕花檀香案,案上无甚摆设,中间一张虎皮交椅,案旁是四座锦墩,向两侧并列。

  王爷在交椅上落座,含笑向左首锦墩举袖虚抬,说:“壮士请坐。”

  “草民不敢。”逸云躬身答。

  “华壮士,本藩易便服相见,意在彼此免受拘束。武林中人天性豪爽,壮士不会令本藩失望吧?”

  逸云只好谢坐,侧身坐下了,青虹剑客与谢韬,则在王爷左右分立。

  逸云取下珠宝囊,搁在案上说:“昨夜冒犯王爷虎驾,草民罪该万死;但为情势所迫,尚望王爷恕罪。草民昨夜走后,听谢兄说曾来了两个夜行人,惊扰王爷虎驾,可否让草民察看尸体?”

  “可惜走了一个,那人竟能深入寝宫附近,大出本藩意外;如无壮士临行关照,他们可能成功了。带尸首!”王爷不胜忿怒地叫。

  人还未带上,逸云已着手将珍宝囊打开,一面说:“上次在高泉山截留下金毛吼的包囊,草民特来呈缴,其中除了在陕州以六百两银票卖出一颗珍珠外,全在这儿。”

  囊一开,上千件奇珍全堆在桌面,宝光耀目,令人眼花撩乱。除昨晚已呈缴了的首饰盒外,另三个也在内,其中当然有没有尾巴的玉麟。王爷的眼睛,顿现光彩。

  所有的人,全被这些珍宝惊住了。王爷用手拨动说:“这些东西并无大用,但价值千万,金毛吼这恶贼,为了这些东西,不知伤了多少人命,造了多少孽。壮士对这些宝物,有何打算?”

  “草民请王爷行文于天下,使物归原主。”

  “不必了,凡藏有珍宝之人,绝非升斗小民,壮士可留为后用。”

  “草民浪迹天涯,不需此物。如王爷不将物归还原主,可否将其变换金银,用之救济贫民,也是王爷一场功德。”

  “好!本藩定然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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