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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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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七摇了摇头道:“我的炼魂术说另有一功也好,其实该说是有个大毛病,便是不能随意附在任何人身上,必要施法取得那人身上发甲之类方可,旁人接触仍无异样。” 李玄通眉头忽地展开了,笑道:“怪不得你要我买通宫中的修面待诏,弄来世民的头发屑。” 余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这也是炼魂大法的特效或者是大毛病。用了此术后,本人自然能被魂魄依附,但与他血脉相连之人一样会遭夺舍。” 李玄通大吃一惊,道:“那我方才若是碰了他,我就变成故太子了?” “正是。” 李玄通怔了怔,展颜笑道:“余兄,你真不愧是本王心腹之人。”此计若成,不但陛下的身体要被故太子夺舍,顺便还除去了李元昌,实可谓一石二鸟。李玄通仰天笑着,余七已在磕头谢恩,却不曾看见李玄通眼中闪过了一丝杀气。 *** 此时,在长安最宽的朱雀街上,一辆马车快而无声地疾行。 马车驶去的方向,正是金城坊的会昌寺。在马车上,明月奴与张三郎正并排而坐,他们的对面却多了两个人。一个是面目呆滞的石龙师,身边另一个,赫然正是余七。石龙师虽不动,终究还是个活人,可这个余七面无表情,人也一动不动,分明只是个傀儡。 余七之影已然呼来,接下来就看世民小儿如何应付了。张三郎的嘴角笑意若有若无,眼中那种睥睨万夫的豪迈却直如狂潮涌动。 “萨兄说过,呼影有三法,分别是形影不离、如影随形、移形换影,你会哪几种?” 明月奴看了一眼坐在边上的张三郎,马上又垂下眼睑,低声道:“只会两种。”她虽然有心不说实话,但张三郎的目光锐利如刀,不自觉地便说了出来。 张三郎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道:“噢,那就是不会移形换影了。”他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叹道:“萨兄当初向我演此三法,我便对他说此术渐入魔道,因此他将呼影封存。现在想来,我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中,只怕不无妒忌之心,可惜了萨兄一生心血。” 明月奴听他坦承当初妒忌萨西亭,心中更是佩服,道:“张先生,你既然知道已无成功之机,为何还要做?” 张三郎拧开酒葫芦盖喝了一口,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勇者也。”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道:“天马上就要亮了,明月奴姑娘,这最后的胜负便要揭晓。” 明月奴想了想,道:“张先生此计若成,天可汗定会以为是南昭郡王行刺。但万一行刺竟然成功,岂不弄巧成拙?” 张三郎低低一笑,也不回头,看着窗外的天空,眼里忽地闪出一丝阴森,低低道:“李世民若破不了此计,天可汗之号,便归张三郎所有了。”他看了看明月奴,脸上却又浮起淡淡的笑意,道:“明月奴姑娘,那小子究竟是你什么人?” 他问的,自然便是明崇俨了。明月奴没料到他会问起这个,措手不及,道:“他?他也是我的敌人。”虽说得轻描淡写,但脸颊却浮起一丝红晕。她肤色极白,虽是灯下,红晕也很是明显,显是方寸大乱。张三郎见她方才还镇定自若地与自己讨价还价,一说起那少年便乱了心绪,暗觉好笑,心道:“果然,情之为物,扰乱心神如此。”他只作没看见,正色道:“既然是你敌人,明日他多半还会到会昌寺来,到时我一刀斩了他便是。” 明月奴明知张三郎说的多半是假,但见他没半点玩笑的意思,先前杀那两个追上来的术士时毫不留情,心头一颤,脱口道:“不要!”话一出口,却见张三郎眼里已满是讥嘲之色,不禁又羞又气,叹道:“张先生,我会按你所说去做的,你不要再胡乱杀人。” 张三郎终于忍耐不住,笑道:“某家水火刀下,不曾妄诛一人,呵呵。明月奴姑娘,你那个敌人倒也有情有义得紧,居然敢追到李元昌府中来救你。” 明月奴叹了口气,心道:“他也不是来救我……只是他若不是来救我,何必又甘冒这奇险?” 她看了车窗。窗纸上已是淡白一片,第一线曙色已经降临。对面,石龙师正静静地坐着,一动也不动。张三郎将他从李玄通府中带回,石龙师便一直如此,张三郎也不知他中了什么邪术。要让石龙师复原,只怕得另想办法了。她正想着,却听张三郎道:“只是你这般对他,他好像对你并不十分领情,甚至还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到底为什么?” 张三郎察言观色,只觉那个叫明崇俨的少年对明月奴实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既有感激,也有点厌恶。他自诩胸罗万有,就是这件事怎么也想不通,梗在心中当真不舒服。虽然根本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仍然忍不住要向明月奴问个清楚。 明月奴脸又是微微一红,道:“他……他一直以为我是阉人。” “扑!” 饶是张三郎这一张令人望而生畏的脸,终于也憋不住笑了起来。 *** 尹道法团身缩在车里。凌晨的长安,像是一个大梦初醒的巨兽,渐渐又有了生气,但他身上却越来越冷。在他心里仍然想着那个少年。 极玄师兄果然有传人。只是自己年纪老大,已不能如余七一般卧薪尝胆,博采众家之长来补己之短。师门三派,现在倒是以自己这一派最弱了,良禽择木而栖,也难怪纥干承基与弥光不愿再追随自己。 他少年时颇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雄心,出道时也是江湖上后起的少年英侠,可是造化弄人,如今却成了十二金楼子这个刺客团的首领,有时想起少年时的热血,便有些悲哀。 不要想了。他摇了摇头。蒙主公不弃,从此就跟随主公吧,就算下半生庸庸碌碌,也算颐养天年了。 他想着,却觉周身骨节有些酸痛。中了那少年的定身术后,似乎自己的功力也急剧减退了许多。以前只听说过师门三鼎足,互相克制,但他从来不曾和师兄交过手,难道遭到克制便是如此么? 现在主公已经动手,成与不成,只在两三个时辰后便见分晓。他想伸展一下因为久坐而酸痛的腰,哪知刚要长身,这身体却如何不属于自己一般,浑身都动弹不得。他大吃一惊,提了口气,但内息空空荡荡,根本提不起来。 “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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