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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八


  看到曾望谷,我便又想起了真清子和虚心子师徒来了。紫蓼说他们也在城中,整天待在一个工房里,外面的人不能去找他们,大概也是军中的事吧,不知会不会出现在这些接受检阅的士兵中。

  想到这儿,我心中暗自一惊。真清子他们到底想做什么?会不会何从景想让他们训练出一支会读心术的人马,用来刺探和暗杀?刚一想,又觉得不可能了。读心术可不是想学就学得会的,我有心要学,也学了那么多时间,仍然一点门都摸不着。虚心子是真清子的徒弟,好像也不会读心术。单以读心术而论,郑昭的功底比真清子要更高一筹,要训练,也是郑昭训练才对。那么,他们想做什么?

  火药?

  我心头猛地一跳,知道自己可能猜到正轨上来了。真清子与张龙友一般,都属上清丹鼎派的人物,张龙友能发明火药,以真清子的学识,很可能也会。那次我去要硫磺,便是真清子给我的。也许他在五羊城就是张龙友在帝都的地位,也在研究新型武器。

  何从景这人当真了不起。我偷偷看了一眼一边的何从景,他也没注意到我,正在和丁西铭谈笑风生。不管怎么说,何从景作为五羊城的城主,比太子可要能干厉害多了。那个老人作为何从景的智囊,不知与文侯相比如何?

  虽然我觉得那老人应该比文侯更强,但隐隐觉得,那个老人似乎对文侯也很忌惮。那老人行踪不定,去过东平城和符敦城,肯定对文侯颇为了解。正因为知道文侯的手段,他才会竭力主张与帝国联手吧。

  蛇人的战斗力虽强,策略上却乏善可陈,因此我们还能够支撑。可是蛇人却在不断地进步,如果我们不团结,最终一定会失败在蛇人的攻势下。这等形势,有点见识的都能想到,文侯和何从景也不可能想不到。

  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五羊城的军容甚是整齐,看来不论水陆两方面,战斗力都是不差的。可是检阅完毕,众将上前请安,何从景赐座,似乎根本没机会让他们上来挑战。直到何从景命掌印官过来,将一封写好的帛书交给丁西铭,仍然没有人要向我挑战的意思。

  难道郑昭在骗我?郑昭语焉不详,也许,他说的危机并不是这个?我疑虑重重。今天郑昭仍然没有出现,如果他在面前,说不定我会大失体统地揪住他问个究竟的。

  这时丁西铭已经看完了何从景递过来的帛书,在上面按上手印,盖了章,还给了何从景。帛书一式两份,他们互相交换后,丁西铭长吁了一口气。越过风涛,在海上奔波了那么多日子,直到今天才算大功告成。他站起来,向何从景深施一礼,道:“何城主深明大义,实是国之栋梁,下官佩服不已。”

  何从景也站了起来,微笑道:“丁大人言重了。从景虽然身在南疆,但国难当头,自应尽释前嫌。丁大人请放心,我两军联合,妖兽定不足道矣。”

  他笑得极是谦和大度,丁西铭亦笑道:“何城主真当世雄杰,有何城主鼎力相助,妖兽诚无足多虑。”只是看着他们两人的笑意,我心底却一阵阵发寒。丁西铭虽然不知道何从景打过与倭人联手的主意,但也一定不会相信何从景真的能毫无保留地协助帝国,而何从景对帝国的戒心也毫不掩饰。只是这时候两人谈笑风生,似乎肝胆相照地说着这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也许,政客都是不足信的吧?

  同样,文侯也不能太信任他的。我不禁又想起了陆经渔的话。

  换过文书后,竟然什么事都没有,远人司的林一木送我们回慕渔馆准备回程。何从景面子上做得十足,自丁西铭以下,我们每人都有一份程仪,丁西铭的最大,我的比丁西铭的少一点,但也算得上不薄了,别的士兵按官职大小,都有一份礼物,一个个都笑逐颜开,觉得此行不枉。看着他们的笑容,我暗自苦笑。他们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其实,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在鬼门关前打了一个转,如果那海老建议何从景与倭人联手的话,我们只怕都得死在睡梦中了。

  谈判如此顺利,我们也都归心似箭,只想早点启程回去,一回到慕渔馆便打包准备登船了。今天出乎意料的顺利让每个人都兴奋莫名,丁西铭更是得意扬扬,指挥着马天武干这干那。我没有什么东西,最宝贵的大概倒是朴士免给我的那件海犀甲。海犀甲贴身穿着,别的东西也就是一个包裹便可以提走了。我上楼理着一些旧衣服时,忽然想起春燕和我在一间屋子里过了两天。虽然知道她一定是何从景的耳目,但对她却没有什么恼怒的,只是感到有些茫然。这次一别,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吧?

  正想着,楼下有人道:“我们统制在楼上整理东西。有什么事吗?”正是钱文义的声音。我心头一动,想着:“难道是春燕?”可马上便又哑然失笑。春燕可不是随便能出来的,更可能的是白薇。昨夜我没有按原计划行事,大概她来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我下了楼,道:“钱兄,是哪位找我?”

  一看到来人,我不由一怔。这人金发碧眼,竟是丁亨利。他穿着一件便装,更见潇洒,见我下来,双足一并,“啪”地行了个军礼,道:“楚将军,就此一别,不知重逢何日,我为将军设了个小宴饯行,不知是否赏光?”

  我道:“丁将军好意,小将不敢推辞。恭敬不如从命,多谢丁将军了。”

  丁亨利笑了笑,道:“便在醉月楼中,楚将军请随我来。”

  那醉月楼是在慕渔馆附近的一个小酒楼,他并没有叫别人,大概丁亨利虽受何从景信任,薪水却也不是太高,不能大摆宴席,为我饯行也只能在醉月楼这等小酒楼中。我也笑了笑,正要说话,一边忽然有人道:“丁将军,小人也要叨扰,不知可否?”

  那是唐开。唐开跟随我来,一直对我恭恭敬敬,不知为什么现在他会来插嘴。丁亨利道:“唐将军,真对不住,那只是个私宴,只怕坐不下。何况……”

  丁亨利这般一推辞,我心头忽的一动。唐开是受萧如玉嘱咐,让他保护我的,这一路上他也尽心尽力,在与海贼一战时,他杀敌甚众,极是出力。此时他说话多少有点不自然,难道他觉得丁亨利要对我不利吗?丁亨利这人气度不凡,不像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现在实在不想轻易相信什么人。连白薇也会骗我,丁亨利与我毕竟只是初识。我心中有了个主意,便道:“丁将军,唐将军是我连襟,不是外人。”

  丁亨利皱皱眉,道:“楚将军,实在抱歉,醉月楼那地方你也想必有所耳闻,包厢小得很,已经有几个朋友也在了,再挤人的话,只怕便嫌太窄。”

  我虽然没进醉月楼里面去过,但看外面也知道那地方不大,原也是平常两三好友一块儿对酌的地方。我想了想,道:“那好吧。不过我们快走了,不能待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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