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燕垒生 > 刺客信条:大明风云 | 上页 下页
八二


  铁心此时正按着冯仁孝所教,拿着木桨一下下拍打水面,边上那叶宗满拍得有点不耐烦,小声道:“直哥,这水里真有怪物?”

  铁心正名为王铨,本是南直隶人。因为性如烈火,当地称这等脾气的人为“直”,因此自小便被人习称为“王直”。叶宗满与他自幼相识,习惯了以外号相称。他二人很早就结伴出海,在海上来回多年。海中怪鱼怪兽甚多,他们见过的也有不少,有些怪鱼连一辈子打鱼的老渔民都不曾见过。只是这片海中真会有听从命令的怪物?叶宗满实是有点不敢信。

  铁心其实一样不太相信冯仁孝之话,但阿茜说宁信其有,他心想也是。反正这般拍打水面也不会有什么坏处,顶多就是被冯仁孝骗了,白费些力气而已。至少那冯仁孝一路驾船显是个斫轮老手,未曾弄什么诡诈。他正待说少安勿躁,边上另一个手下忽然低低叫道:“直哥,看……看那边!”

  这人平时口齿便给,辩才无碍,但此时说得结结巴巴。铁心心想到底出了什么事会让他如此惊慌,抬眼望去。甫一触目,却也是一阵惊心。

  此时已是夕阳西沉,暮色渐临之际。冯仁孝说要上这魔烟岛,只有此时方是时机。因为这时天色渐暗,却又不曾全暗,岛上不易发现有外人侵入,而搭上那条能将船带到岛上的暗流,也要靠斜晖映照水面方能辨认。现在船已经驶入礁区近半,表面平静,但铁心也知道如果海面再低个数尺,便可以看到此间密密麻麻尽是尖利如锥的暗礁了。就在这等夕晖将尽未尽之际,前面东北方五六丈远的水面上,赫然有一个人头。

  尽管天色渐渐昏暗,但相隔只有五六丈,可以看清那确是个人头,并非海牛一类的海类。在这等波涛不断、暗流涌动的海面上,突然发现一个人头,任谁都会骇一跳。更让人惊心的是这人头显然是活的,圆睁双眼,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这边。

  “直哥,是海坊主啊!”

  铁心诧道:“是什么?”

  那人咽了口唾沫,把声音压得更小了些,说道:“海坊主,直哥。”其实相距甚远,海涛声甚大,就算大声说话,那边多半听不到,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所谓海坊主,乃是东瀛传说中的海怪。传说海中有鲛人,女的叫海女,男的便叫海坊主。据说海坊主每每在风浪之时出现在海面,抱住船桨,将船只拖入海底。那人是东瀛人,虽不曾亲眼见过海女或海坊主,这传说却是自幼就听熟了的。只是传说中海坊主都是光头,海女才有头发。一眼望去,露出海面的那人头明明长有毛发,却显然不会是女人。若是平常人,在这等风浪天浮游海上,实是在拿性命作戏。可这个人全身都沉在水下,只露出一个人头,而且木无表情,仿似正在闲庭信步,除了海怪再不可能是别个了。正在乱猜,阿茜忽地在边上道:“哥哥,那便是禺猇。一直拍打水面不要停。”

  这船上,大概就少芸水性不甚佳,别个全是谙熟水性之辈。他们都知水中传声,远比陆地上远,因此潜水之时,岸上留守之人往往会带上两根铁棍。因为人一潜入深海往往忘了时间,若是在水底待得太久,不及时浮出水面的话就极其危险。因此留守之人一旦发现同伴潜入水中过久,就拿两根铁棍伸到水中敲击,提醒同伴速速上浮。眼前这个海怪想必也受过类似训练,只消进入这片礁区的船只一路敲打水面,它就不会发动攻击。

  看着那个只浮出水面的人头,饶是铁心胆大也觉得心头有些发毛。当决定杀上魔烟岛时,他还只觉得要冒的险就是穿越这片礁区,根本没想到还有这等怪物会巡视此片海域。对八虎,他虽不曾轻敌,但并不太以之为意,只觉这些太监武功虽强,也不见得有多了不起。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些阉人的真正本领,心头第一次隐隐有了点惧意。

  怪不得泷长治那一伙会全军覆没啊。铁心想着。

  船顺着暗流忽左忽右,渐渐驶近岸边,而那人头也一真盯着他们这艘有时远有时近的海船,仍是动也不动。有时一个海浪打过来,让这人全然淹没,待浪头退去,这张脸又湿淋淋地露出来,却毫无异样,腥咸猛烈的海浪对这人而言直如拂面微风。他们这船离这人头最近之时已不过丈许,这距离简直就是面对面。这样与一个只有头露出水面的怪物对视,谁都有些发毛,便是铁心也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一下下地拍着水面,生怕那人会如传说的海坊主一样突然冲出来抱住船桨,将自己直拖下水。

  此时少芸也是不敢大声喘气,盯着这人头。她并不知道有海坊主之类的传说,自不会想到这些。这人头的模样让她想的,却是在黄龙镇青龙渡,从水中突然跃起,向阳明先生偷袭的那四个汉子。虽然长相不同,但那四个汉子与眼前这个只露一个人头于水面的怪物总有一种相似之感。

  禺猇。这两个字少芸也只知其音,不知其意,但想来应该是个代号。因为她还记得,在船上她失手遭擒,张永要杀她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禺猇的威力,纵是阳明兄也承受不住。”

  当时张永正是如此说的。那个时候,张永自觉胜券在握,马上就要将自己杀了,他也没理由再说什么假话。那么禺猇定然指的就是这些怪物了。这些怪物力量奇大,而且可以长在水中,所以才会躲过阳明先山的象山心法,从水中发起偷袭。如果说还有什么缺陷,那就是禺猇空有人形,却没有心智,只能听命行事。

  张永究竟是怎么做出这等怪物来的?少芸皱了皱眉。在她的记忆深处,有一件事隐隐约约地被触动了,却又如淹没在浓雾中,怎么都看不明白。

  这时船已经离那禺猇越来越远,那禺猇这才一下没入了水中,再不见踪影。冯仁孝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低低道:“娘娘,总算过了第一个难关。”

  少芸见他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奇道:“你都没把握吗?”

  冯仁孝苦笑道:“当初随谷公公来时,那船上装有踏板,只消踏动,船下装着的木板便会拍打水面。谷公公说过这一段时千万不能停,否则禺猇根本不分青红皂白,立时便要攻击。方才我让那几位爷拿桨拍水,心里可没底,万一不顶用,那我们这艘船都不够禺猇一顿点心的。”

  少芸见过禺猇出手,若是正面相斗,禺猇力量虽大,却也不是不能战胜的。张永遣了四个禺猇伏击阳明先生,同样没能全胜,最终反而全军覆没。然而在这海里,人确实不是这种能长时潜在水中的怪物的对手。禺猇想要破坏船只,实是唾手之劳,而海上船只一毁,船上的人便有通天本领也无用武之地。少芸低低道:“前面还有这些怪物吗?”

  冯仁孝又苦笑了一下道:“娘娘,每回来我都只能留在船上,只随谷公公进去过一回,也是很早的时候了。”

  少芸又是一怔,问道:“进去?”

  “等靠了岸,娘娘您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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