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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


  长长地吁了口气,把身子靠向石壁,看着宫天保缓缓说道:“先生这一觉,要好一阵才会醒转,宫师傅你去取一床被子来给他盖上……别受了凉!”

  宫天保答应了一声,忙自去拿被子。

  岳青绫转向钱起道:“麻烦钱师傅为我打一升水来,我口渴得很……”

  钱起忙回了声:“是!”

  须臾盛了一皮囊清水回来,才自发觉到岳青绫脸色白中透青,发了满头满脸的虚汗。

  “啊呀,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钱起乍见之下,几乎吓得呆住了。

  喝了几口水,岳青绫缓缓靠向石壁,冷冷说道:“我受伤了!”

  “受伤了?”钱起更自一惊:“伤在哪里了?”

  宫天保服侍朱允炆在被褥上睡好,谛听之下一惊抬头道:“是刚才那个叫赵青山的小老头?”

  岳青绫点点头,神色凄然道:“这个人不是一般的江湖人物,他不叫赵青山,叫赵白云,是一个极厉害的黑……道独行大盗……”

  “啊!”

  宫、钱二人俱都大吃了一惊。

  若不是岳青绫眼前说起,谁也不会想到那个骑在小毛驴上,状至潇洒,面相和蔼的小老头儿,竟然会是个黑道独行巨寇。

  却是“赵白云”这个名字,宫、钱二位显然前所未闻,还是第一次听过,一时神色骇异,面现不解。

  “听我爹爹说,这个人一向横行出没在云贵深山,人称‘虎爪山王’……来无影,去无踪,为人诡计多端,轻功极好,云贵道上提起这个人,没有不胆战心惊的,却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来到这里,而且遇见了我们!”

  一口气说到这里,岳青绫定了一定,犹有余悸地道:“刚才情形,二位师傅也都看见了……要不是我施出了师门的‘飞鹰神手’,伤了他的左肩,他绝不会放过我们……据我所知,这个人极要面子,一向夜郎自大,他虽然也知道我受了伤,因为自己也挂了彩,才会含恨而离……还有我师父六如轩主,也使他心存忌讳,不过,我算计着他还会再来,绝不会就此甘心…”

  宫、钱二人顿时一怔,为之面面相觑。

  钱起恨声道:“他再来,我们就跟他拚了!”

  宫天保摇摇头说:“你这是在说气话,我们拚不拚又当什么紧,重要的是先生的安全才是重要……”

  钱起自知失言,叹了口气道:“你说得不错,先生的安全才是重要。”

  宫大保瞧着岳青绫道:“姑娘看来伤得不轻,却是怎么是……”

  岳青绫已自取了几丸灵药服下,说道:“想不到这个人内功如此之高,刚才我一时疏忽,被他‘六阴’手法所伤,要不是我自小就练有师门的如意神功,现在早已丧生……”

  说到这里,她轻轻吟了一声,背脊靠石,苦笑道:“这个人心好狠,我与他向无仇恨,初次见面他竟然会下这个毒手……他大概见我没有当场倒下来,心里也有些奇怪……”

  宫天保说:“姑娘……你不要说多了……”

  岳青绫说:“……我算计他很可能今夜还会再来刺探,却是不能让他就此得手才好。”

  钱起道:“姑娘说得甚是,只不知如何应对才是?”

  岳青绫一只手自按小腹,颇似吃力地引气自吞,每吞一口,神色即似为之一振。

  宫天保看在眼里,顿时为之一惊,赞道:“姑娘是在施展‘一元食气’功夫吗?佩服!佩服!”

  岳青绫一连吞食了五六口长气之后,才自停住,转向宫天保微启笑靥道:“原来宫师傅也是行家,对了,我正是在施展这门功夫!”

  宫天保怔了一怔,道:“这是神仙的‘开谷食气’之法,姑娘……你岂不是有半仙之体了?”

  岳青绫摇摇头说:“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仙,只是胡乱传说而已……我施展这门功夫,只是补足我的元力真气……使我暂时能支撑不倒……”

  “暂时支撑?”钱起为之一呆。

  “我受的伤不轻……短日之内,绝难恢复……”岳青绫说:“我可不能让赵白云看出来……”

  钱起点点头,伤感地道:“我明白了……”

  抬头再看,岳青绫已闭上了眼睛。

  日薄暮。

  一片山雾自山半升起,缓缓移动,很快的眼前山峦俱都在掩盖之中。

  岳青绫仍在静坐调息。

  宫天保倚石而坐,紧守在朱允炆身边,寸步不离,却只有钱起看似悠闲,无所事事。

  他其实心里最是忧虑。忽而心惊肉跳,坐卧不宁。

  来回地在附近走了一趟,越觉着山势起伏连绵,无尽灾祸,空山静寂,暮色四垂,眼看着黑夜即将来到。

  一想到黑夜,钱起即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觉。丝丝寒风,穿透着他的一袭单衣,陡然间使他感觉着有些“高处不胜寒”来。

  想起了入夜的寒风,皇上身子弱,露宿外面,怕是吃受不住,不如在附近多拾些山柴,夜里点着了,一来可以取暖,再者也可预防山狼的侵袭。

  甚是有理。

  钱起随即把一双判官笔插向腰间,提起一口戒刀,大步向溪边岸上行去。

  枫红初染,溪水如蓝。

  隔着一面静静流水,人行其上,时见水面倒影,衬托天间红云,四面山花,一入水面,顿为绝世图画。

  即使钱起这类不过粗通文墨之人,走了几步,亦不禁觉出了雅来。

  站住了脚步,双手插腰,四下望望,看看水里自己雄姿,难免不顾影自得,有些儿飘飘然……

  他这里,正自陶醉,耳边上似听得树枝折断的“咔哧!”一声脆响,紧接着枝颤叶摇,起了一阵子骚动。

  什么玩艺儿?

  声音来处,就在侧面崖坡不远。

  心生好奇,钱起不假思索,倏地飞身而起,一连几个起落,扑向声音来处一一

  这一面树木高大苍郁,浓浓密密,一路绵延,几至无尽,较之附近的空旷稀落,不可同日而语。

  居高下看,树丛里有物翻腾,枝飞叶散,正自有一番挣扎。

  钱起“啊!”了一声,料想着定是什么野兽的出没。不禁为之精神一振。

  此行以来,日以干粮果腹,尤其是朱允炆,早已食不下咽,若能意外地猎些野味,岂不是好?

  诚所谓见猎心喜,身形纵处,直入丛林,可就忘记了江湖上的一句名言一一“逢林不入”。

  四下里阴森黑暗,仗着少许天光,勉强可以分辨一切。地上满是残枝败叶,行走其上,软颤颤就像跌落云里一般。

  钱起解开随身皮囊,摸出了一只“瓦面透风镖”扣在掌里。

  却是在先时一阵枝叶凌乱声之后,眼前一片宁静,听不见什么声音!

  钱起按刀直立,正在仔细倾听,目光扫处,却为他看见了一件物什,不由飞身而近。

  迎着一线天色,那物事闪闪有光。

  就近细看,竟是一口钢刀。

  这个突然的发现,由不住使得钱起为之一惊,却在他弯腰拾刀的一霎,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猝然映向眼前。

  一个人的影子。

  钱起一惊之下,左腕翻起,待将发出手上钢镖的一霎,忽地止住,才自发觉到眼前那个黑乎乎的人影,自高而垂,竟是半吊在空中。

  随着树枝的颤动,空中人影也为之徐徐打转,渐渐地钱起才看清楚了。

  这人半吊空中,颈项间结着一根山藤,看样子多半已经死了。

  一种莫名的恐惧,陡然自钱起心底升起,由不住后退了一步,不用说,先时那阵凌乱声音,便是因此而起,却又是何以致之?

  既然事发不久,很可能这个人还有救。

  一念之兴,钱起陡然飞身而起,长刀挥处,“嚓!”一声,砍断了对方颈上吊索,空中直挺的身躯,即为之“噗通”跌落。

  摸摸那人的手脚,入手冰冷,显然早已断气。

  再看死者一身穿着,一色的黑缎子紧身衣靠,腰系丝绦,背上十字盘结,背有长弓强弩,头上长帽显已失落,却扎着黑色网巾。

  这番装扮对于钱起来说,极不陌生,陡然间使他记起了来自大内的锦衣卫士。

  却在这一霎,耳边上传过来一丝冷森森的笑声,一个轻巧的人影,悠悠自空而落,平沙雁落般,现身当前。

  钱起吓得“啊!”了一声,陡地点身而退。

  黑忽忽里,那样子简直就像是看见了鬼。“什么人?!”

  随着他的一声喝叱,手中戒刀,直指当前——约摸着却也看清了一些,对方那个人,竟是个白发长须的矮小老人。

  “赵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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