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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刚才我就瞧见你了!”皇帝说:“打对面房顶上过来的,你是怎么练成这一身好功夫的?一个姑娘家,可真是了不起!”

  听见皇帝夸耀自己本事好,岳青绫心里好高兴,不自禁地低头笑了:

  “您又夸奖了!”

  朱允炆道:“刚才我问你,这身本事是谁教给你的,你还没告诉我!”

  “是!”

  岳青绫讪讪抬头瞧着他,含笑道:“是个住在观里的老先生,名叫‘六如轩主’!”

  “六如轩主?”朱允炆道:“这名字像是个读书人!”

  “他是个读书人!”

  皇帝一愣。

  岳青绫随即又接道:“可是他也会武,本事可大了,琴棋书剑,样样精通!”

  朱允炆点头赞道:“这可真难得!”叹了口气,他遂又道:“我身边就需要这么一个人,要是过去在朝的日子,就有这么一个人为我所用,那就好了!”

  岳青绫道:“您别气馁,您还年轻……”

  “是么!”朱允炆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外面年轻,里面的心早就老了!”

  一霎间,他脸上带出了怅怅神采。

  “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除了这个身子还像是在活着,其实里面的魂魄早就死了……”他怅怅地说:“现在是如此,将来怎么样,可就不知道了!”

  岳青绫甚是同情地说:“你可别气馁……您还年轻,还可以东山再起!”

  “哈哈……”

  朱允炆大笑起来。

  “说得好,东山再起!”摇摇头,他冷笑道:“谈何容易!就凭我身边的这么几个人?!”

  “您可以登高一呼,号召四方呀!”

  朱允炆“哼”了一声,苦笑着摇了一下头,没有说话,一时神色黯然,脸色越见阴沉。

  庙里的和尚在敲钟了。

  晚课已经结束,该是僧人们就寝的时间到了,此时此刻,天色已晚。

  岳青绫本能地想到,该是离开的时候到了,可是爹爹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呢!

  双手捧着桌上的茶,送过去道:“皇上,您喝茶!”

  忽然她接触到了对方那一双含有异样神采的眼睛,不由得心里跳了一跳。下意识里,忙自搁下了茶碗,待转退后的当儿,那双纤纤素手,已为朱允炆紧紧握住。

  “皇……上……”

  一惊之下,岳青绫倏地睁大了眼睛。

  “您放手……您……”

  或是太过焦急,劲儿施大了一点。

  随着她猝然挣脱的双手,朱允炆身子倏地打了个闪,砰地倒在了椅子上,面前的那碗茶水也洒了。

  “啊,皇上!”

  只怕是摔着了他,岳青绫心里一惊,忙自欠下身子来,伸手去扶,便自如此,这双纤纤玉手,仍然落在了对方掌握之中。

  “您……这……”

  一霎间,击胃绫脸色绯红,真个羞熬。

  挣了几下,没有挣开,不忍心再像先前那样施大劲儿,怕是摔着了他,他是皇上,怎么可以呢?挣了几下,未能摆脱,索性也就不再动了。

  气又不是,怒又不能,总是心眼儿里先就不忍,就这样,无可奈何地垂下眼皮来,向他瞅着。

  眼神儿交接,传递着的只是彼此的窘迫,以及他诉说不尽的多情寂寞心声……

  岳青绫只觉得心跳得好厉害,随着他火热的双掌,传过来的阵阵热浪,电流般已自传遍了她的全身。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散发着的灼灼情焰,即使是一座冰山,也能被溶化了。

  “啊……老天!”

  心里这么喊着,岳青绫简直不敢再向他多看一眼,羞是羞死了,窘也窘死了,真恨不能眼前有个地缝让她能钻进去!

  却是这一切都无济干事……

  年轻的皇帝,他太热情、太寂寞,也太想要……

  当他把嘴、脸贴向她粉酥的颈项,细致而轻微地向她亲吻挑逗时,岳青绫整个身子全都酥了。

  “不……不要……不要……”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小了,代之而起的却是眼前的一片朦胧,不知觉间,粉泪簌簌,竟自淌下泪来。

  回来的时候,天色才微微发亮,东方是那种灰蒙蒙的鱼肚子颜色。

  岳青绫施展着轻功绝技,生怕惊动了爹。

  她知道,岳天锡有早起的习惯,再晚上一会儿,保不住他老人家就起来了,是以特地赶了个早儿,趁着他未起之前……

  醒来的时候,皇上犹自熟睡未醒。

  羞死了、窘死了!也怕死了。

  想到了刚才不久所发生的一切,青绫只觉得半身发麻,好一阵子还不能持平镇定,仿佛是打脚心向外面统统地冒着凉气。

  还有什么好说的?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心里头像是倒了个五味瓶儿,说不出的那种感触,更似有无比的恨!恨自己的软弱、无耻……

  那个人——朱先生,他睡得好沉、好死……照着她那会子的感触,真像是有一种冲动,恨不能跳起来拔出宝剑,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然后横剑自刎。

  她却没有那么做……

  心里一软,什么都再别提了。

  也像是任何寻常女人一样,心里头一团子乱,便只剩下了暗自饮啜、哭的份儿。

  瞅着他的脸,好一阵子的内心挣扎。再想想……这档子事儿,果真责任在他,自己难道就没有一点儿错?怎么当时就那么听话、乖乖地驯服了……

  真是,真是……

  大错已成,什么都再别说了。

  便自这么混混沌沌、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太苍古寺,一个人失魂落魄地悄悄回来了。

  大黄狗“呜”的一声,扑到了眼前,俟到看清楚了是她,便自不再吭声,只是频频地摇尾乞怜。

  岳青绫手指按唇,轻轻地嘘了一声,生怕惊动了爹,叫它不要出声,它便真的一声也不出,伏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地向她瞧着。

  悄悄地来到了父亲房外,隔着门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轻轻推推,房门未锁,“吱!”一声,开了道缝儿,直吓得她心里一惊。

  所幸还好,没有惊着了他。

  却见岳天锡在床上,背朝里地躺着。

  岳青绫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随即发觉到父亲房里还点着灯,一截白烛,已燃烧到了尽头,蜡油淌满了半个红碟。

  想必是,在此长几,他曾静静伫守,等候着自己的返回,直到夜已深沉,才自失望就寝,果真如此,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其实也已知道,一场暴风雨,就在眼前,眼看着就将来临了。

  心里这么盘算着,岳青绫只觉得遍体冰寒,宛若置身冰窖,真恨不能眼前有道地缝让自己钻进去,好躲起来。

  却是岳天锡睡在床上,一声也不吭,头也不回一下。

  以他素日之仔细机警,断断不至如此,便是先前的一声门响,也万无不惊之理,果真如此,他此刻实在已经醒转,只是佯作熟睡,不忍向自己责难而已。

  想着父亲的一生要强,极重义气,何以对眼前自己所犯下的如此大错,竟而容忍不发,设非是一腔“孤臣孽子”“忠君”思想作祟,简直万无此理……

  想着想着,岳青绫只觉着心里一酸,竟自朴簌簌滴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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