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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这个你拿着……过两天想着来庙里……我得走了。”

  甜甜接过玉老虎,瞧了一眼,笑逐颜开地握在手心里,扑上去一抱,便自腻在了对方怀里。

  “干嘛老送我东西?怪不好意思的……”

  “你不喜欢?”

  “谁说不喜欢?您瞧……”背过身子,把贴胸的一个玉坠掏出来:“这不是大相公送的吗?人家一戴上就舍不得摘下来了

  锦衣青年还要再说什么,外面已传过来嘈杂的人声,这才为之吃了一惊,叹息一声:“我走了——”

  甜甜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乍闻人声,吓了一跳。这当口锦衣青年,已拉门步出。

  李长庭就在门口候着,一口长剑已执在手里,正自焦急,见着青年出来,才自松了口气——

  “快着点,爷,背着您吧!”

  锦衣青年还在迟疑,灯光闪烁,一行人已现身当前月亮洞门。

  果然是衙门口的来人。

  一共是六人,挂着腰刀,拿着锁链,气势汹汹,一副要拿人犯的样子,鸨儿瘦娘赔着笑脸跟在身边,老远看见,吆喝道:“相公爷,衙门口查房来啦——”

  话声未了,为首的矮子捕快,已扑身而前,大声喝叱道:“站着,不许动!”

  几名捕快,更是不容分说,“刷!”地扑了上来,几把腰刀,团团把二人围在了中间。

  李长庭闪前一步,挡在锦衣青年身前,冷冷笑道:“你们想干什么?”

  矮子捕快手上拿锁链,哗啦啦在手上甩着,打着一口广西乡音,厉声道:“我们是干什么的?问得好!”说时一双细长的三角眼,频频在二人身上转动不已。

  “不错,就是你们两个!”

  冷笑一声,他接着道:“老实告诉你们吧,查房是假,有人把你们给告了,没什么好说的,跟我们到衙门去一趟!”一甩脖子:“给我拿!”

  其中一人抖手飞出了一道锁链,直向锦衣青年脖子上套落下来。

  却是李长庭眼明手快,左手一探,哗啦一声,抓着了飞来的链子,叫了声:“撒手!”霍地往回里一带。

  来人捕快,那等蹩脚身手,如何当得他的神力一带?身子一个打跄,直向前面倒了下来。

  却为李长庭飞起一脚,踢中前胸,“砰!”一声,直挺挺地仰面摔倒,登时不再动弹。

  众人乍见,俱都惊叫起来。

  “反了!”矮子捕快大吼道:“你们敢杀官拒捕?!”

  话声未已,却为李长庭反手一掌,击中在脖颈之上,这一掌力道不轻,矮子捕快嘴里“吭!”了一声,便自倒了下来。

  群声大哗里,李长庭已护侍着锦衣青年闪身长廊。

  剩下的几个捕快,眼看着对方黑瘦汉子如此厉害,不过是照面的当儿,已收拾了两个同伴,哪里还再敢妄动,一时间俱都呆若木鸡,就连鸨儿瘦娘也吓傻了。

  一行人只是伫立原处,呆呆向这边看着。眼看着那个黑瘦汉子护侍着锦衣青年,消失于暗夜之中,俄顷间,拔起来一个黑影子,宛若深宵巨雁,已自上了墙头,接着闪了几闪,便自消逝不见。

  禅房里点着盏高脚油脂松灯——灯焰由仰头作势的仙鹤嘴里吐出来,光彩熠熠,摇动起一室的迷离,混合着淡淡的檀香味道。这味儿据说有清心爽智之效。

  阿难和尚脱光了上身,骑在条凳上,少苍老方丈正在为他背上推拿按摩,力量不小,阿难和尚满头满脸都是汗珠子。

  推着推着,和尚“哇!”的一声,呛出了一口瘀血。

  “好了!”

  老方丈后退一步,坐下来,脸有喜色地道:“这口血总算出来了,出来就好了!”

  阿难和尚大声喘着气,用块布巾一面擦着,一面道:“只当是口浊血而已,谁知道这么厉害,要不是方丈师父手法高明,弟子真还浑然无知,阿弥陀佛——”

  老方丈也跟着颂了一声佛号,冷冷说道:“伤你的这个人手劲儿不弱,多半练过磨磐功夫,这是属于北派少林的功夫……难道此人早年出身少林?”

  阿难和尚摇摇头道:“这可不像,老师父也见过,就是那天那个姓宫的!”

  少苍老和尚点头说:“我知道,见过他……”

  说时站起来,在房里来回走了一趟,站住了脚说:“阿难,依你看这些人是干什么的?那个姓诸葛的青年,又是什么人?”

  阿难已穿上了僧衣,谛听之下,拧着眉毛,十分费解地道:“不知道,真的弄不清楚,老师父不是说,他们是安南来的珠宝客人么?”

  少苍老和尚点了一下头:“实在是很难说……我原来以为那个姓诸葛的是来自京师的宦门子弟,可是看看又不像……说是贩卖珠宝的客商……味道总似不像……那青年后生好大的气派,那样子简直像是个皇帝……”

  未后的这句话,倒似把他自己给提醒了,愣了愣,十分震惊地道:“难道他真是?……阿弥陀佛——这可就难以令人置信了……”

  “老师父你是说……”

  “不……不……”老方丈呐呐说道:“还没有准儿……”

  阿难和尚道:“这阵子安南闹事,听说杀了很多汉人,听说朝廷派了征夷将军朱能到了龙州,这几天龙州城内外,到处都是军人,说是来了好几十万,看来这地方要打仗,不得安宁了。”

  *注:据明史载,永乐初年,安南(今日越南)叛臣胡一元父子,杀害了明朝册封的安南国王陈天平,自立为帝,永乐大怒,遣成国公朱能为征夷将军统兵八十万以伐。

  老方丈喟然叹道:“我知道了——”

  阿难和尚道:“这么看来,这个诸葛公子,或许真的是安南的珠宝商人,因为避难而来到我们这个庙里……也说不定!”

  老和尚呐呐地宣了声:“阿、弥,陀、佛……你说得不错,总之,为了庙里的宁静,诸葛施主人住我们庙里之事,千万张扬不得……你要切切告诫本寺弟子,谁要是走漏了风声,从严治罪!”

  “弟子遵命!”阿难合十领命。

  一霎间,传过来晚课的当当钟响声音。阿难和尚随自欠身告辞,向外步出。

  禅房里便自剩下老方丈一个人。

  萧萧山风,颤抖着棉纸窗棂,荒山狼号,听来倍觉凄凉。

  推开窗户,向着西面偏殿瞧瞧——那里还亮着灯,显然诸葛公子一行都还没有歇着。

  老方丈缓缓收回了手,一霎间心绪烦乱,再也不能安静。

  他心里藏着一个极大的隐秘,这个隐秘一天不经证实,他心里一天就不能持平宁静。

  虽是个跳出红尘的出家和尚,当今大事,却也不曾昧于无知,特别是四年前,本朝天子建文皇帝于燕王攻破京师,城破之一霎,深宫走失的那档子传说,江湖上早已经喧腾一时,众说纷纭,传言之一,便是建文帝来了云贵,这件事证之三年前工部尚书严震直巡视云南在泽州的忽然而死,据传便是严氏在泽州遇见了建文君,悲怆羞愧之下,吞金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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