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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


  如此深夜,竟然还有袅袅的笛音,随着夜风飘散过来,传入异乡游子如江浪者的耳中,却是有一番哀怨情绪!

  那一年,中原冀、鲁大旱成灾,江、裘二姓居民数千户披荆斩棘,逃难到察哈尔,在“上都”一带垦荒定居;不意在秋收前,遭了外贼股匪之患。

  为首悍匪褚天戈,是一个汉人,施一支独脚铜人,神威不可一世。其人天生异禀,前额正中,早年为箭所伤。深入脑骨,愈后成一疤痕。褚天戈以此标榜,涂之以金色,号称为“独眼金睛”。

  这个人手下聚集着大批悍匪,满、蒙、回、藏各族人都有。为数当在两百之众,人人擅武,各骑骏马,来去如风,纵横热察边地,打家劫舍,无恶不为!人们畏如蛇蝎,因其惯以出入沙漠,大本营设在沙漠内一大湖附近,人皆以“金沙坞”称之。

  那群来自内陆的灾民,满以为在此可安家立业,哪里想到,逃过了天灾,却躲不过人祸!

  秋收后起风的一个日子,“独眼金睛”褚天戈,率领着大群悍匪,光临了这一块新生地,烧、杀、好、掳……

  可怜这等百姓方庆新生之来临,却又逢到了这一群要命阎王!

  生命,财产荡然无存。

  剩下来的是烧焦了的房舍、田陌,以及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孩子!

  江浪。裘方就是这群不幸孩子里的两个。

  两个人在亲人尽丧、家园荡然的痛苦遭遇里,同病相怜,本命相依。

  风里来,雨里去,赤着脚,滥着衣!

  那种境况,及今思之,犹不禁酸心不已。

  若非是大漠里那位好心人焦先生的收留,前途真是不堪设相

  他们对焦先生的来龙去脉不清楚,只知道他是一个沙漠里来去如飞、独行独往的奇人!

  他自称是江南人氏,却总喜在北国大地逗留,察哈尔只是他萍踪的一个逗留站而已。

  在那里,他收留了这两个可怜的孩子,传以武艺。

  这些日子里,江浪、裘方也是很痛苦的。

  焦先生常常经年不回来,留给他们的是大堆的功课,包括文学、武学。

  江浪和裘方必须靠自己的双手应付生活,再加上沉重的功课,日子实在过得比以前更加艰难!

  但是,他们硬硬地挺了下来。

  焦先生有事南走,师徒的交往也就暂为终止。

  不管怎样,江浪、裘方终归出息成了两条汉子。先天质禀,以及后天的勤奋各异,比较起来,江浪的成就,远超于裘方之上。

  裘方是率直性子人,每每遇事只注意到表面的一层;江浪却沉稳得多,他常常把事情向深处想。

  两个人各有所长!

  长久的痛苦相依,他们的情谊远比亲生骨肉更亲,况乎他们早已结拜为异姓兄弟,师兄弟使他们彼此的情谊更进了一步。

  年轻人的幻想常是美妙的。在长久的仇恨与痛苦的积压之下,人的情绪常常会变得不可思议的奇怪!

  于是放浪形骸、异想天开,率性地追逐着。

  像是流浪的两匹狼,追逐着旷野里的什么——永远也不属于他们的什么。

  渐渐的,沙漠容纳不下他们了!

  “仇恨”,对他们有时候是那么遥远,像是一个虚无抽象的字眼一有海般的深,似海般的广泛……

  “金沙坞”的人,被他们连番地设陷,明杀暗害,不知杀了有多少个,“仇”好像是报了,却又像根本没有报——“独眼金睛”褚天戈仍然健在。

  他手下的势力非但不因二人连番地计杀而削弱,反倒更强大了。

  那一夜,两人埋伏在金沙口子,等候着“金沙坞”的总瓢把子“独眼金睛”的坐骑来到。

  褚天戈果然来了。

  像是郡王爷一样,他拥带着随身形影不离的八名近卫,也就是人称为“八大金刚”的八名壮汉。

  江浪、裘方那一夜杀了个天昏地暗,“八大金刚”死了四个,哥儿俩却挂了彩,险些丧命在褚氏的“独脚铜人”之下!

  那次以后,两个人才算真正认识了褚天戈这个人,领略到他“金刚不毁其躯”的盖世威猛。

  命是拣回来的,报仇之事再也不能提了。

  褚天戈也增加了戒心,尤其是近年来,他的年岁大了,很少再单独出来了。

  有人说,褚氏如今有钱了,在阿巴噶左翼旗盖了漂亮的宫室,自比侯王地过着奢华的生活。

  热河提督真良和苏尼特旗主康王爷,那等声势,也都不能对他奈何,听任他卧榻之畔鼾睡,只求他不来干扰已是万幸,从未妄图兴兵一举成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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