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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赫连鞭此时也已看清楚室内之人全是六大门派的掌门及弟子,脸上显露出厌恶的神色,道:“如果公孙先生有所不便,在下可在外面等候……”

  要知武林黑白两道分野极清,那些自命正派的弟子,是怎样也瞧不起这些绿林大盗的,而这些黑道人物平时也素不往来,甚而双方还结有仇怨,缠杀不休……

  所以赫连鞭一见室内尽是各派掌门及弟子,才说出这番话来。

  公孙输笑道:“青莲白藕同是一家,武林中黑白两道固然平时不相闻问,甚而结有仇怨,但是今日在老夫山居之中,便应舍却各人恩怨,赫连盟主,请他们进来吧!”

  赫连鞭抱拳道:“多谢公孙先生!”

  他转首吩咐那些绿林好汉抬着伤者陆续进入屋内。

  而那些六大门派的弟子也都自动往屋角靠拢去,空下一些地方让他们摆担架。

  这样一来,这间宽广二丈许的石屋里,顿时挤满了人。

  公孙输问道:“赫盟主此来……”

  赫连鞭接口道:“在下此来正是有求于先生……”他话声微顿接道:“这些兄弟系为了拦阻血手天魔顾明远,所以身受重伤……”

  他话未说完,一声冷嗤声传出,道:“活该,谁叫他们自不量力,竟然冀图拦下血手天魔,也不看看自己是多重!”

  赫连鞭浓眉一扬,循声望去,只见那出声讽刺之人正是崆峒掌门的师弟白石道人。

  在西北武林道上,白石道人是脾气最坏、手段最辣的一个人,他与西北绿林曾结有非常深的梁子,昔年仗着一柄白石剑闯进北道绿林会盟之地,结果被赫连鞭以一手尉迟鞭击败,自今依然留有疤痕。

  是以他一听赫连鞭之言,便忍不住出言讽刺。

  赫连鞭神色一变,怒道:“牛鼻子,你若是有了不起之处,昔年也不会在老夫鞭下求饶……”

  白石道人自师兄乌道人死后,隐隐已居于继任崆峒掌门之位,他怎能忍受赫连鞭之讥言?

  冷哼一声,他手按剑把,道:“赫连鞭,如果你不要命,贫道可以一剑送你归天,在此唠叨什么?”

  赫连鞭冷笑道:“鞭下败将还敢言勇?你也太不要脸了!”

  白石道人锵的一声拔出长剑,还未说话,已被一只手将他握剑的右手抓住。

  他侧目一看,只见那握住自己右手的正是昆仑新任掌门钟先生。

  钟棣虽是道门弟子,但他未穿道袍,未受三清戒,除了精修武功外,并未念过道经,只可算是半个道士。

  可是他一听赫连鞭之言,也不由激起胸中的怒气,不过因现在鬼医公孙输之处,他忝为一派掌门岂可不识礼数就此动武。

  正当白石道人拔出长剑时,他瞥见公孙输双眉一皱,面现不豫,连忙出手制止。

  钟先生左手抓着白石道人的右手,道:“白石道友,在公孙先生处,请勿动武……”

  他眼中射出犀利的神光,凝注在赫连鞭面上,沉声道:“施主如此出言侮辱我道门中人,不但是瞧不起天下道家弟子,同时也是对此间主人极不礼貌之举……”

  赫连鞭身为北道绿林盟主,自然知道钟棣已接昆仑掌门之位,专研武林之事,他眼见自己一时口出不逊,等于说是与天下道门之人为敌,这种大事怎能担当得起?

  何况他此来的目的,是求公孙输替盟下弟兄疗伤的。

  所以他一听钟先生之言;连忙抱拳道:“在下出言鲁莽,尚请钟先生原谅!”

  公孙输道:“赫盟主如有私怨便要解决,请勿在寒舍之中……”

  赫连鞭连忙道歉道:“请公孙先生恕在下无礼,就此请罪!”

  公孙输道:“赫盟主此来是要老夫替贵盟下弟兄疗治伤痛的吧?”

  赫连鞭道:“正是这样,在下许多弟兄被血手天魔所伤,尚祈公孙先生一展神术,替他们……”

  公孙输微微一笑道:“关于此事,老夫方才曾与六大门派掌门人说过,老夫早在十多前便已封刀立誓,不再替任何人治病疗伤,此事天下皆知……”

  赫连鞭神色微微一变道:“这个……”

  大明禅师出言道:“公孙先生乃绝代神医,方才你曾说过只因令媛去世,所以灰心之下封刀立誓,不再过问医道……”

  “不是不再过问医道!”公孙输道:“老夫被武林朋友送上‘阎王愁”之号实感光荣,且老夫一向以能替武林朋友稍解痛苦为乐,也为自己医道而自豪……

  然而十三年前老夫竟然使出一切力量,却不能挽回独女的生命,因而自觉本身医道实在太差,于是封刀立誓,不再为人治伤……”

  大明禅师道:“公孙先生之意是假如令媛当年能治得好,那么便不会发生这封刀立誓之举了,是不是?”

  公孙输颔首道:“是的!”

  大明禅师道:“这样说来,如果令媛未死,公孙先生便可以替贫僧等治伤?”

  公孙输一愕,随即苦笑:“我那女儿已经死去十多年之久,尸骨都已经化了,怎能重生?

  禅师之言,岂非白说?”

  大明禅师沉声道:“贫僧并非白说,而是事实如此。”

  公孙输全身一震,嗫嚅道:“事实如此……玲玲,难道她……她并没有死……”

  大明禅师肃然道:“是的,她并没有死,当年我曾亲眼见她活着……”

  他此言一出,全屋皆惊,数十道目光齐都凝视着他!

  钟先生心中暗忖道:“唉!他这个玩笑也开得太大了,若想要求公孙先生治伤,只能好好恳求,岂可凭空造出一个故事来骗人……”

  公孙输道:“禅师你……你岂可欺骗老夫?”

  大明禅师神色严肃道地道:“贫僧忝为少林掌门,岂可出言骗人?佛门最忌贪、嗔、谎、骗,贫僧若出言欺骗施主,岂不将沦为佛门罪人?”

  公孙输目光呆凝地望着大明禅师,只见他面上神色肃穆,不似在说谎,心里倒也有几分相信。

  他强抑制心头的激动,道:“你且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明禅师道:“此事说来甚是凑巧,若非公孙施主提起当年曾以各种灵药与神奇刀法替令嫒治病,贫僧也不会想起那段十三年前的旧事……”

  他话声一顿,目光扫过屋中众人面上,只见他们带着疑惑迷惘的神情望向自己,似是都不相信他的话。

  他微微一笑道:“贫僧在说出十三年前往事之前,尚请问老先生一言!”

  公孙输急道:“什么事,禅师请问。”

  大明禅师道:“令嫒是否在入殓之时穿绿色缎衣,颈上挂著有碧玉锁片,上面刻有玲玲周岁纪念六个小篆……”

  公孙输脸上充满惊喜之色,激动无比地向前行一步,抓住大明禅师的衣袖道:“正是这样,那几个字是我请名匠刻上去的,你怎么知道?”

  穷神萧无跟公孙输认识有二十多年,从没有见他如此激动过,他虽然不大相信大明禅师之言会是真的,但是他当年曾参加公孙输葬女之丧典,曾亲眼见到公孙玲玲入殓的情形。

  所以他知道大明禅师此言非虚,确实是曾眼见公孙玲玲去世,否则他不可能说得这么逼真。

  他伸手抓住公孙输道:“老友,你让禅师把话说清楚,便知道玲玲她何以又活转来之事……”

  公孙输神智一清,松下了手,歉然道:“请禅师恕老夫一时激动,无礼相对!”

  大明禅师强笑道:“人之亲情最为可贵,贫僧也为老施主得能重获爱女消息而庆幸!”

  公孙输见大明禅师面色苍白,头上冒出冷汗,似是说话过多,牵动伤处。

  公孙输连忙道:“如云,去将我的‘绿云膏”和‘金风散”取来?”

  如云立即应声,到左边的房里去取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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