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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


  鬼沙裴開江一見陳兆炫被震斃,不免心顫膽寒,虛晃一招,退後一丈,皮手套中已取出滿把毒砂,疾向傅玉琪擲出。

  傅玉琪這時武功已得幾位高手的精髓,又服過靈藥,天助人助,已是一流高手,他見毒砂打來,半空換身,一挫腰,人已落到鬼沙裴開江身邊,銀笛一招「倒轉陰陽」已點中裴開江的「白海」麻穴,左手一抄一托一送,裴開江的身子,就如拋球一般,直向打出的毒砂叢中拋去,一聲慘號,那蓬毒砂全擊中自己身上。

  他力斃二人之後,精神更好,神采煥發,豪氣油生,銀笛在手中一圈,迎風嘯起一種音韻,身形一長,凌空撲向中央竹棚,口中叫道:「艾正武,助凶已死,你這正凶那裡逃,今天我誓必親刃你這老奸,替我爹娘報仇。」

  佛心島主一臉茫然之色,他怔了一怔,冷哼一聲,拔身而起,人已到了棚前,道:「你不必自負,待本島主來會會你也還使得──」

  這時「瞎仙鐵笛」羅乙真,一見愛徒竟然要鬥佛心島主艾正武,心想傅玉琪不論武功如何精進,要想勝得艾正武,實非易事,一陣關愛之情,油然而生,微睜雙目,取出多年不用的鐵笛,肩不晃,腿不屈,人已到了場中,正待向佛心島主發話。

  突然中央棚內,一陣香風,飛出錦衣羅衫的「九陰蛇母」莫幽香,她幽幽地道:「羅乙真,今天洱海之會,你是主客,你自然會知道我的心意,別來多年,我一直沒有忘掉你,這筆老賬,咱們也該清一清啦,你說是不是?」頓了頓,道:「咱們是用手呢?還是動傢伙?今天你是遠客,我遵從你,你選吧!」

  「瞎仙鐵笛」羅乙真原是想替傅玉琪的,這時被莫幽香接出來,心中甚多感慨,既怕愛徒失手,又想著慧兒已來,宏普大師何以未到──不由微嘆一聲,道:「恩仇了了,不了還是恩仇,莫幽香,你此番復出,想來武功定然更較神化,老瞎子說不得是要奉陪的了,這是你我生死之賭,也不用客氣,你發招吧!」

  「九陰蛇母」莫幽香冷冷輕笑,袖中取出一條青色的,宛如活蛇一般的軟鞭,隨手一抖,道:「那麼,我就從命了──」說時,那蛇鞭已疾然擊到。

  雖是隨手而發,瞎仙已覺出她的功力,斜步微退,鐵笛一橫,展出沉浸苦練一生的大羅笛招,謹慎沉著的還攻上去。

  名家出手,三招二式,便見功力,瞎仙這時才知道,自己這多年來,隱居黃山,閉關苦練,但比起莫幽香來,已是心感力絀了。

  這時,傅玉琪也已與佛心島主動了手,一個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所以銀笛招招皆是險招,意存拚命,一個卻是見招拆招,力求自保,似乎無意死拚。

  這二人似乎功力相若,招險式凶,實是罕見的搏鬥。

  龔小琬這時也慢悠悠地走出竹棚,鬆了鬆束腰的帶,來到傅玉琪與佛心島主相鬥的旁邊,凝神的注意兩人的打鬥情形,一會點點頭,一會驚的櫻脣輕張,嚶然出聲,一會兒又笑意可人。她的心,隨著傅玉琪的招式、境況在變化。

  那邊慧兒與珊兒,挾著出奇的神功,似入無人之境,不一時,已被她二人打得東倒西歪,點中了許多人的穴道。

  「瞎仙鐵笛」羅乙真一枝鐵笛,威震武林,享譽數十年,而莫幽香也是當年笛下亡魂,可是今天情形,大為不然,在初初動手之際,還是旗鼓相當,可是越打越不對,只覺得自己的招笛還未發,人家似已知道了自己的變化,甚且牽制了自己,讓她盡佔先機。勁敵當前,那敢放鬆半點,況且自己成敗生死事小,關係整個武林局面事大,是以羅乙真強定心氣,連演七十二式大羅笛招中的奪命四招,這四招乃是他多年參悟出來的絕學,從未用過,但是,今天用出這奪命四笛,來對付「九陰蛇母」,依然不見功效。

  四十招過後,「瞎仙鐵笛」已漸落下風。

  靜心道姑一見,心道:「黃山名聲,今天已臨存亡關頭,我與大師哥,自然是榮辱與共了,大師哥已露危象,我還顧什麼虛名,此時不出手相助,還等什麼?」

  她身隨念動,一聲斥喝,劍及履及,流雲劍招已出了手。

  「九陰蛇母」莫幽香一枝軟鞭,迎戰當世高手的大羅笛、流雲劍,依然面無懼色,而且愈戰愈勇。

  靜心道姑上場以後,也立即施出奔雷三式,可是莫幽香不但洞悉先機,而且拆招的招式,更是神奇莫測,況且鞭勢之中,夾著一股懾人氣勢,使這兩位高手越打越寒心。

  正當場中殺得天昏地暗,棚中之人一個個都不由得一齊走出棚外,來到場邊,凝神觀看這平生從未見過的名家過招的奇學之時,因為群豪這時都心無旁騖,是以宏普大師悄悄來到場邊,也沒有一人發現。

  宏普大師身邊,站了一位身穿葛黃儒衫,手持一竿細竹,雪白的鬚髮,長垂臉上,耳、目、口、鼻,盡被遮沒的怪老人。

  這老人那滿垂白髮的頭,不時微微轉動,以聽測場中打鬥情形。

  這時「瞎仙鐵笛」正施出奪命四笛中一招「福地洞天」,靜心道姑也施出奔雷三式中的「萬盞佛燈」齊向莫幽香攻到,這兩招乃是他二人在黃山紅花潭互相參詳的絕招,同在此時齊齊施出,也實具有背城借一之意。

  但莫幽香依然毫無畏怯,右滑半步,手中蛇鞭疾翻,式演「靈蛇求丹」,這乃是靈蛇寶笈中的奇學,她也因「福地洞天」及「萬盞佛燈」來勢太猛,不得已之下,才施出這一招。

  要知這一招,卻是「千愚書生」苦參數十年的精髓,在寫成「飛虎」、「神龍」兩部寶笈之後,心中還怕自己不能天下無敵,所以又苦思窮研,再創出「靈蛇」寶笈來,而這一招「靈蛇求丹」更是「靈蛇」寶笈中的精髓,其威力不喻可知。

  但見蛇鞭飛翻,封長劍,折鐵笛,眼看這二位一代大俠,就要敗在鞭下,場中群豪鴉雀無聲,幾乎連心跳的聲音都聽得到。

  就在這間不容髮的當兒,只聽一聲蒼啞、有力的聲音喝道:「莫幽香,你好大的膽───」

  這聲音突如其來,又在這極沉靜之際,而這聲音雖是蒼啞、低沉,都有著一種無比的力量,直震得人人心頭怦然一跳。

  聲音未落,群豪正驚恐間,但見細竹竿輕輕一挑一點,再往前一送,莫幽香竟被震出去三步多遠,才立定了腳步。

  來人並未追趕,只靜靜站在場中,慈愛而悽慘地對「瞎仙鐵笛」和靜心道姑,道:「唉!只怪我一時氣短,幾乎害了你們二人──」說罷又長嘆一聲,似有不勝感嘆之意。

  「瞎仙鐵笛」和靜心道姑強振精神,楞了半晌才開口,遲遲的茫然叫道:「是師叔你老人家──」

  那老人悽然笑道:「不錯,是我,是你們不成材的師叔。」說著,探手摸了二人,道:「我老了,我瞎了,望你們原諒我的不義,帶我回黃山去,我要在黃山渡完餘生──」

  他的聲音,有著極大感人的力量,連一個不滿他的靜心道姑也被感動了,二人同道:「師叔你老人家說那裡話來,晚輩能睹仙顏,真──」

  那老人未待他們話完,便道:「好吧,孩子,這家常留待咱們回黃山再慢慢談罷,今天我還要了一了心願呢!」說時轉臉朝莫幽香道:「你還記得我『千愚書生』嗎?好狠毒的賤人,來,我試試你把『靈蛇』功學了多少?」

  莫幽香一見「千愚書生」現身,已嚇得半呆,這時祇得勉強起身,道:「不是冤家不聚頭,想不到你還沒有死──」她說話間,已撿起蛇鞭,同時手一招,金銀二童也各自躍開,眨眼之間,已隱沒林內。

  「九陰蛇母」莫幽香待金銀二童去後,神情已復了常態,依然從容的舉手整了整散亂的頭髮,陰森冷傲的道:「不錯,你的靈蛇寶笈是我拿了,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唬我,我──我莫幽香也不見得就怕了你──」

  這時在場群豪,對這位六十年前大俠,黃山三友的「千愚書生」,也只僅是當故事一般的聽人傳說而已,何嘗見過其人,此時一見這白髮、盲目的老人,竟就是「千愚書生」,都又不禁移前兩步,一瞻這位前輩高人的風采,同時也想看他如何懲治莫幽香。

  「千愚書生」聽莫幽香說完,縱聲厲笑,道「好,好,好,你死到臨頭,還敢這等強橫!」他面孔微仰,對著莫幽香立身之處,搜探了一下,彷彿想看她到底是什麼神態一般。

  莫幽香手提著靈蛇軟鞭,遲遲地向前移了幾步,她一看「千愚書生」那垂拂著的白髮白鬚沙沙抖亂,似乎這老人已憤怒到了極頂,心中不由又生出一絲怯意。

  「千愚書生」雖然兩目俱盲,但他的耳朵的靈敏卻是超過了任何之人,他能在「玉泉洞」憑耳聽水中之游魚,以捉魚充飢,他的耳朵聽覺,靈敏到什麼地步,也就可想而知了,莫幽香遲遲的移兩步,他全然聽得出來,他咬咬牙,道:「來吧!我要先試你三招,看看你的功力,來吧──」

  莫幽香知不可免,也一咬牙,猛喝出聲,靈蛇鞭已出手。

  「千愚書生」冷聲喝道:「賤婦,這一招有什麼,還不用『吐信戲月』──」

  莫幽香竟似他所制一般,不由得依言施出了「吐信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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