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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当尸首群丐消怨 盗花翎卖解逞能(1)


  话说性清头陀问唐云轩的姨太太究竟有何法术?魏介诚笑道:“有甚么深通法术!我已打听出他母女的根柢,不过是一个练剑的内行罢了。我赶到云阳的时候,有阮大慈接着,才知道吴和顺等四人受伤的事。我见四人的伤虽不重,然都在头顶上,便问他们受伤的情形。

  “原来唐云轩到云阳的这一夜,正是八月十七,天气还很炎热。云轩早已派人在云阳地方定下了公馆,几十扛的行李,直抬进公馆里去了。阮大慈见唐云轩的行李,竟安然到了云阳,并没有王、陆两人在内,也没听得说有人想行劫行李的话;料知王、陆两人虽没得手,圈套是不曾落的。

  “他原主张索性等我到了再下手的,无奈吴和顺四人不依,说王、陆两人不曾被他拏住,可见没有了不得的本领,不过我们谨慎些去便了。阮大慈也想去试探试探,看是如何的情形?天气在三更时候,五人才一同到唐公馆的后墙外面。还亏了他们谨慎,不敢直上墙头;贴耳在墙根,向里面听了一会,见毫无声息,方轻轻耸身上去。只是尚不敢一跃而上,都用两手攀住墙头,缓缓的将头伸上去。

  “看墙内是一个院落,略陈设了些花草;再看院落,那边廊檐之下,有一星点大小的火,在那里一闪一闪的放光。仔细定睛瞧时,原来是一个老婆婆,袒开身上纱衣服,坐在檐下乘凉,口里含着一管旱烟筒;星点大小的火,就是烟斗里的烟一口一口的吸着,所以一闪一闪的放光。四人都看见了。

  “吴和顺恐怕被那老婆婆看见了叫唤,正待用袖箭先将他射死;谁知才腾出右手来,就见那老婆婆的口一张,好像吹出口中余烟似的,仰面只一吹,即有一道剑光,如雪亮的闪电,直向墙头扫将过来。他们四人都不曾经过这家伙,也来不及躲避,四人的顶皮同时都被削去了。头顶上负痛,两手便攀不住墙头,四人同时跌落下来。阮大慈亏了见机得早,还没伸出头去,就见墙头里有白光发闪;知道不妙,随即跳落下来。五人同逃,那老婆婆也不追赶。

  “他们回到寓处,才知道王、陆两人也是为飞剑所伤,只得投奔峨嵋山,求惠清老法师诊治。因此老法师放心不下,恐怕阮大慈等六人有失,无人救援。钱起尘来弥勒庵送信的事,王、陆两人不知道,老法师以为王、陆受伤了,阮、吴等人也免不了要受伤的,所以当时替王、陆医了伤,即动身到云阳来。

  “老法师到云阳的时候,恰巧我已到了。正为唐家有母女两个,我只一个人,虽不愁敌不过他们;然究嫌人单力薄,顾此失彼,反使他们知道有了能人,好严密的防范,那时就更费事了。待不动手罢,像这样的买卖不做;一来可惜,二来平白被他们伤了我六个兄弟,岂可就胡乱饶恕了他们?若是吴和顺等四人不受伤,多了四个帮手,也用不着如此踌躇了;仅有阮大慈一个人使我不敢冒昧从事。

  “我那时并不曾料着老法师到云阳来,打算等四人的伤治好,再去下手。好在我赶去的快,用药给四人敷了伤处;天气太热,只多延搁几天不上药,就更糟透了。想不到老法师凑巧在我着急时候来了;不但来的凑巧,那老婆婆母女,并且凑巧是和老法师有夙怨的人。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来老法师不曾出家的时候,家计异常贫苦;老法师兄弟两个,全仗气力替乡绅人家做小工,得些工钱养娘。乡绅中有一家姓孟的,最是为富不仁;老法师兄弟那时很受了孟家的刻薄凌辱。老法师的母亲去世,没有土地安葬;因孟家的山地宽广,两兄弟同到孟家叩头,想讨一棺之地,将母亲安葬。孟家不仅不肯,反辱骂了老法师兄弟一顿。

  “老法师就因这点事怀恨在心,不在那地方居住了。离开那地方的时候,便已存心,将来如有报复孟家的机缘,必图报复。只是从那次出门之后,不久就遇见传老法师道术的师傅,剃度出家,遂将报复的事搁起了,专心修炼。

  “后来隔了二十多年,才有机缘仍回到那地方。去找孟家时,谁知田地房屋在几年前早已换了主人!问孟家的下落,竟无人知道。探访了一会,始知道孟家在二十年前,原曾开设一个乡镇当店,规模也还不小。

  “一日有一个行装打扮、风尘满面的人,手提一双布鞋,来孟家当店里,当五十两银子。店里人见了,都以为这人是个疯子,懒去睬理。独有一个年老的管事,曾帮做了一生的当店生意,这时到孟家当店里管账,一听这当布鞋的奇事,连忙到柜上一看,只略问了这人几句,随即照付了五十两银子。这人揣着银子去了。

  “同事的诧异这老管事忽然疯癫了,是这么拿着东家的血本,胡乱给人。有欢喜讨好的,就去报告给东家听。孟家原是极鄙啬精利的人,听了这种事,自免不了疑心管事的弄弊,叫管事的拿布鞋给他去看。他看了不由得大怒,责问管事的道:‘这样一双布鞋,凭甚么能值这么多银子?请你将道理说给我听。’管事的从容笑道:‘这双鞋子,莫说五十两;便再多当几倍,当的人也非来赎取不可的。道理是没有甚么道理可讲。’

  “孟家问道:‘既没有道理可讲,我又怎么知道当的人非赎不可呢?万一竟不来赎,试问你花五十两银子买这般一双布鞋,有何用处?像你这样不拿你的银子当银子,我这家当店怕赔在你手里吗!’管事的仍是笑着反问道:‘我帮人做了一生的当店生意,你见谁家在我手里赔了本?如果到期不来赎,我不是有薪水可以扣的吗?’孟家见管事的这么说,怕赔本的心虽放下了;只是总疑惑这样一双布鞋,当了五十两银子,断没有再来赎取的道理。

  “谁知隔不了半月,赎鞋子的便来了。孟家觉得很奇特,连忙亲自跑出来。看那当鞋子的人,年事约有五十多岁,仪表堂皇,精神充满。虽则仍是行装打扮,满面风尘之气,一眼看去,不觉有奇异惊人之处;然一仔细打量,一种卓荦不凡的气概,真能使人肃然生敬畏之心。

  “孟家见管事的正在和他谈话,即上前打招呼。那人望了孟家一眼,管事的知道东家想结识这人,便向他介绍道:‘这是敝店的东家,因仰慕先生是个不凡的人物,有心结识。’这人好像竟不相属的,随便点了点头说道:‘下次再专诚前来拜谒,今日还有事去。请将那双布鞋给我。’

  “孟家那里肯放,定要邀这人到里面款待。这人见孟某来得很诚恳,也就不推辞了,跟着孟某到了里面。孟某从来是个鄙吝刻薄的人,这回款待这人,却极大方,办了最丰盛的酒席陪款,殷勤请问这人的姓氏。这人说姓张名邦远。吃过了酒菜,张邦远仍催着要赎布鞋。孟某道:‘何必就赎去呢?先生如果有缓急之处,看需用多少银子,尽管来取。鞋子在我这里,我自会好好保管。’

  “张邦远笑道:‘那鞋子不过是一件信物,久留在此地,有何用处?你是甚么用意,不就给我赎去呢?’孟某道:‘有甚么用处?我原不知道。不过我见这么一双布鞋,当了五十两银子,我以为是必不来赎取的了;敝店管事的说先生一定来赎,今日先生居然来了,要赎这鞋子。我想这鞋子若没有多大的用处,先生何必来赎了去呢?所以我想留在这里,并没有旁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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