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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所以,雙劍貴妃聽了小姐妹這番評論之後,難看的臉色一下子緩和過來,連連點頭表示同意道:「是的,愚姐就是這種弱點不能克服——」

  冰姬為人一向城府深沉,喜怒不形於色,此刻她心裡雖然在好笑,表面上卻無任何表示。

  夏紅雲偷偷溜了大師姐一眼,忽然苦著臉色道:「大姐,明天小妹不去行嗎?」

  雙劍貴妃甚為訝然道:「你,你不去?」

  冰姬也有點意外道:「這是你惹下來的事,去洞庭向血屠夫師徒打招呼自認不是,都該由你出面,我跟大姐兩個,嚴格說來也不過是兩名陪客而已,你不去,我跟大姐去做什麼?敢不聽師父的話,不去你就不去好了!」

  夏紅雲又轉向冰姬苦著臉道:「二姊,您又跟小妹為難了,二姊,您想想看,芙蓉仙子雖然不願開罪血屠夫,但是,血屠夫難道就敢招惹咱們師父芙蓉仙子不成?所以說,這次洞庭之行,不過是一種禮節而已,人到,等於禮到,血屠夫師徒見到二位姐姐可說面子十足,小妹留下來,他們師徒以為小妹畏罪只有更高興,反過來說,如果小妹也去了,快刀辛立那廝在看見小妹之後,也許會愈看愈起火,而小妹的脾氣又壞,到時候,萬一兩下裡一個彼此不順眼——」

  冰姬堅持道:「不行!你丫頭無論如何非去不可,你不去,大家都別去,簡單得很!你丫頭倒想得好,哼,可惜世上沒有這等便宜事!」

  夏紅雲眼見二師姊這邊已經是此路不通,乃又轉向大師姊道:「大姊,小妹還是求您好,二姊心腸太硬了。」

  五月花夏紅雲預先所下的那支伏兵,現在開始發揮它的微妙力量了。

  剛纔,她說:大師姊,您的棋本來可以贏的,可惜最後卻因一念之慈反勝為敗。而今,她意思則是說,二師姊心腸太硬,還是您大師姊的心腸軟些——您,大師姊,剛纔不是已經承認過這一點嗎?

  所以,現在的雙劍貴妃,就不得不以事實來證明自己心腸確是軟些了;當下,雙劍貴妃先故意裝出一副左右為難的神氣,然後深深嘆了口氣道:「二丫頭說得不錯,師父之意,的確是要我們三個一起前去,但是,現在聽你丫頭這麼一說,卻又似乎不無道理,唉唉——」

  語畢,搖搖頭,又是深深一嘆,接著抬起頭來,皺眉向冰姬無可奈何地道:「玉梅,我看就依了她吧。」

  冰姬白玉梅一向都很依順她這位大師姊,現見大師姊如此主張,自然無話可說。

  五月花夏紅雲見所求已遂,笑吟吟的站起來道:「你們繼續下棋,我下去替你們準備宵夜。」

  她不待兩位師姊有何表示,雀躍著下樓而去,人至樓下,輕輕喊道:「小翠,你回來沒有?」

  黑暗的耳房中有個聲音低答道:「回來了,三姑娘,小翠在這裡。」

  「噓!輕點。查清了沒有?」

  「查清了,歇在平安客棧。」

  「一個人?」

  「三個。」

  「嗯?」

  「另外二人似是鏢局裡的夥計。」

  「來洛陽幾天了?」

  「今天剛到。」

  「你——你看他們會不會馬上趕去別的地方?」

  「這——很難說,不過據婢子的看法,外面雪下得這麼大,他們如有急事,應該不會歇下,假如沒有急事在身,就該不會馬上離去才對。」

  「唔,是的,有道理。」

  「三姑娘還有吩咐嗎?」

  「沒有了,小翠,謝謝你,嗅,對了,去把小屏小黛她們搖醒,就說我叫她們倆做三份點心送上樓去——」

  次日,風雪如故,一輛篷車將雙劍貴妃和冰姬師姊載出了南城門,跟後,西街平安客棧中出現一對年輕的主僕。

  主人是一名年約十七八的俊秀書生,身穿紫狐裘,頭戴四方巾,明眸皓齒,風度翩翩。

  紫裘書生帶著那名青衣書僮入棧後,眼光四下一掃,隨後走去櫃上向掌櫃的含笑問道:「後院三號上房那位年輕的客人起床沒有?」

  掌櫃的呆了呆道:「起床?」

  紫裘書生點頭道:「是的,他是本公子的朋友,敢煩著人通報一下,就說有位夏公子來拜訪他了。」

  掌櫃的張目期待地道:「早——早就走啦!」

  紫裘書生也是一呆道:「幾時走的?」

  掌櫃的眨著眼皮道:「昨夜就走啦!那位公子去外面轉了一圈,回來就催著他兩名夥計整裝上路,那兩名夥計似乎不太願意,後來那位公子不知對他們說了幾句什麼話,兩名夥計不住點頭,三人說完話就這麼走了。」

  紫裘書生傻了片刻,訥訥地道:「知不知道他們走的哪個方向?」

  掌櫃的歪著脖子想了片刻,緩緩擺頭道:「唔,弄不清楚,只好像聽他們似乎提到過鄭州、開封這二處地名。」

  是的,洛陽平安老客棧掌櫃的說這些話時,文束玉和陳馮兩名局丁的確在向鄭州進發,而且已經離鄭州不遠。

  雪地馳馬,行程是艱鉅的。

  好不容易,三人三騎到達鄭州,在鄭州休息半天再度冒雪前進。開封二次換馬,並為每匹馬餵上參酒糟豆,休息後繼續登程。馬上三人,人人臉色凝重,彼此間不交一言,大家都在一股無名的力量支持下,集中精神,眼望前路,一鞭又一鞭,向前,向前,再向前——

  文束玉和陳馮二人,受著道義之驅使,以無比之勇氣與無情風雪搏鬥了四天四夜,終於騎著顛蹶的牲口,拖著疲憊的身軀進入徐州城。

  進城之後,依陳馮二人之意,打算掙扎著馬上去西城鐵掌蕭道成那兒會見兩位局主,但是,文束玉力表反對。

  他向陳馮二人道:「我們拼命趕,目的只在早日到達這兒,到達之後,我們卻不妨稍稍耽擱一下,我們可以想想:兩位局主身負重傷,寄居朋友家中,心情之劣,不問可知,如再讓他們看到我們三個這副狼狽樣子,豈不更加傷心難過?所以,我們一定要好好梳洗整頓一下,從容而煥發的走上門去!」

  陳馮二人點頭稱是。於是,三人先在一個地方歇下來,飽餐一頓,略事休息,然後分別換上一身乾淨衣服向西城走去。

  在西城鐵掌蕭道成的大廳中,文束玉與陳馮二人見著了雙獅兄弟。雙獅老大怒獅蔡大功傷得較重,老二病獅蔡逢辰則僅在手腿部份受著一點外傷。不過,經過這些日子的療治,怒獅也已能夠起來走動,只不過尚不能在如此風雪天氣下騎馬趕路而已。

  雙獅兄弟見文束玉等三人竟能於這種風雪天這麼快就能得訊趕來,而且三人看上去精神都很好,全不似曾冒風雪趕過急路的樣子,均不禁大感意外和驚奇。三人之中,尤其文束玉的到來更為雙獅兄弟所夢想不到。

  雙獅愣了片刻,張大眼睛叫道:「你們是飛來的麼?」

  文束玉輕鬆的笑了笑,道:「大局主猜對了,我們都是飛來的,這種天氣飛起來可還真不容易呢。不過託兩位局主洪福,我們三個總算飛到了。」

  文束玉笑說著,不容雙獅兄弟有開口機會,緊接著又笑道:「現在報告兩位局主,局中一切整理就緒,只等二位返局向事主交代,銀子是人賺的,也是人用的,這次,兩位局主總不至於為賠光家當而痛心吧?」

  怒獅果然豪叫道:「什麼話!別說一點臭家當,就是連咱們兄弟兩條命都賠進去又算什麼?」

  文束玉拇指一豎道:「好,東家,這話是您說的,這才是我們的東家!這才是長安雙獅鏢局的大局主!天下鏢局,沒有一家敢保永遠不出事,不過,出事之後能有這份心胸,恐怕不見得家家鏢局的局主都能辦到。兩位局主如以為晚生在說奉承話,沒有關係,這位蕭大俠也在這裡,兩位局主見聞廣博,不妨馬上舉個例子讓晚生長長見識也好!」

  這番話,句句如金石擲地;尤其最後那兩句,更令雙獅兄弟聽得心平氣和,快感無比。因為這是事實,一家鏢局失事之後,咬牙切齒者有之,心灰意懶者有之,幾曾聽說能像今天怒獅這般漠然處之者?

  在文束玉,他能以短短數語,達到預期之目的,心中也有說不出的高興。

  最後,文束玉等雙獅兄弟將這次不幸事件完全看開,才再以曲折委婉的語氣和方式,向雙獅兄弟打聽劫鏢者是何路數,以便暗中記下,徐圖追究之策。

  詎知雙獅兄弟聽了,全都嗒然若喪,久久之後,方由病獅搖搖頭,嘆了口氣道:「說來慚愧,不說也罷!」

  雙獅兄弟,病獅蔡逢辰天性寡言,文束玉費盡心機,問了半天,結果卻只換來這麼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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