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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


  第七章 霜不由己

  天还未哭,秦霜的心已在哭。

  不但哭,他的心,更在滴血!

  势难料到,他对孔慈可说已是情至义尽,他虽不敢奢望孔慈会像对步惊云般待他,亦不虞她会狠心若此!她刺进他胸腹的刀,还隐泛着一片蓝光,显然淬上剧毒!

  秦霜无法置信地瞪着孔慈,虽然因过度的心痛而未有即时张口,但一双眼睛已仿佛在问:

  孔慈……,你为何要……这样?

  你为何要这样待我?

  孔慈已哭至梨花带雨,执刀的手也在不住颤抖,她仿佛也明白秦霜的意思,无限惭愧的道:“霜……少爷,对……不起……”

  “我……这样……做,也只是……逼不……得……已!”

  逼不得已?

  秦霜闻言只是惨笑!

  为什么每个干了错事的人,总会叹一句“逼不得已”?

  就连那些野心勃勃的枭雄在涂炭千千万万生灵后,亦总是慨叹什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逼不得已”?活像一句“逼不得已”,便能令他们置身事外?

  秦霜实在大明白了!他太明白,每个人总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寻找一个理由,以求心安理得!

  然而,他想破脑门仍无法想个明白,孔慈突然对他狠下杀手的理由,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既然想破脑门仍无法想得明白,秦霜并没有再想下去。

  他蓦然出手!

  只见他强忍贯腹之痛,一掌便已向孔慈天灵劈下!

  啊?秦霜到底要干什么?

  他为何对孔慈下此重手?

  冰雪如泪。

  就像一个暗恋别人的汉子,被所爱反刺反伤的泪。

  孔慈是被窗外的风雪声弄醒的!

  她甫张开眼睛,便发觉自己已身在一座破庙内,身畔不远,更有一个人沉沉垂首,盘坐调息,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霜!

  原来,纵使他的心已因孔慈那一刀而死了,他的人还未死!

  他还安在!

  而他向孔慈天灵直劈的那一掌,亦没有杀掉孔慈,他只是将她击昏,带往这座破庙而已!

  “霜……少爷?”

  孔慈一站而起,立时欲趋近秦霜,谁知秦霜却突然沉声叫住她:“慢着!”

  “别要过来!”

  孔慈至此方才发觉,在盘膝调息着的秦霜,浑身正散着袅袅蓝气。这些蓝气,与淬在她适才刀上的蓝毒极为接近,显而易见,秦霜正在全力驱除体内剧毒。

  他是怕自己所散发的剧毒会误伤孔慈,才会叫她不要接近。

  孔慈不由心中一动,她万料不到,即使自己突然以淬上剧毒的刀暗算他,秦霜在如此疲于驱毒的当儿,仍如斯为她设想,不欲她有任何损伤……

  她不禁又泪如而下,愧然看着秦霜,幽幽轻唤着他的名字:“霜……少……爷……”

  良久,秦霜身上的蓝气终于冉冉散尽,他方才长长吁了口气,叹道:“好……可怕的……奇毒……‘碎心蓝’!”

  “若非师父……在起行前……给我一瓶可解不少奇毒的圣药,以应不时之需,恐怕以我自身……功力,即使不被‘碎心蓝’的毒……碎心而死,亦须费上数日数夜……方能将毒彻底驭除……”

  秦霜所言非虚,只因孔慈见他胸口中刀之位血犹未干,想必他只是盘膝调息了不及一个时辰便已退毒,若没有雄霸的解毒圣药相助,恐怕秦霜如今仍在被剧毒苦苦煎熬。

  看着秦霜胸腹上鲜血淋瞩的创口,孔慈更是歉咎难当,她不由再度趋前,柔声道:“霜……少……爷,虽然……你剧毒已除,但……你真的伤得……很重,可否……让孔慈为你……调理伤口?”

  真是极其矛盾的一个人!真是极其矛盾的一句话!孔慈适才还一刀捅进秦霜胸腹,如今竟想为他调理伤口?

  然而,纵然被孔慈暗算了一次,秦霜却仍未对孔慈提高戒心,只是微应一声:“恩……”

  孔慈连忙上前,战战兢兢地撕下自己的袖子,开始为秦霜包扎伤口。

  她所穿的只是粗衣麻布,那片袖子的质料其实十分冷硬,然而包在秦霸身上,秦霜只觉异常温暖。

  他多么希望,孔慈适才并未有向他刺出那一刀,他实在不忍相信一个自己暗暗喜欢的人,会向自己下此杀手。

  可是,无论他如何希望一切都没发生,他那个仍在渗血的伤口,却像在斩钉戳铁地提醒他,无论孔慈此刻脸上的悔咎如何真挚,她适才真的狠狠刺了他一刀!

  他必须问个明白!

  秦霜终于又徐徐张口,沉沉地问:“所中的……碎心蓝,这剧毒……是从一种遍体毕蓝的毒蛇血中……提炼而成,可说……极为罕有,你根本……没可能……拥有碎心蓝……”

  “孔慈……,到底是谁将……淬了碎心蓝的刀……给你?

  更逼你……向我下手?”

  秦霜语气并未有怪责孔慈,且更一口咬定孔慈向他下手,只是受人所“逼”,孔慈闻言实不知该如何感激!只见她双眼一红,咽埂地道:“霜……少爷、谢谢……你……至此……还为……孔慈……说话,你实在……不需……如此,我……亦自知……自己犯下……弥天……大错……”

  “只……是,你适才……亦猜得……没……错,那柄淬了……碎心蓝的刀……确是……别人交给我的,而且……,他们更以一个人为协,逼我向你下手,我……我……实在……

  情非……得已……”

  “他们?”秦霜虚弱地瞥了孔慈一眼,问:“谁是……他们?”

  “他们……就是……”

  “哪个……红眉……及其主人……无道……狂……天……”

  秦霜一愣,没料到红眉及其主人,原来早已在步惊云赴战前暗下手脚?

  “他俩为何要你向我下手?”

  孔慈无地自容地答:“那个红眉……告诉我,他们只是……想减少……云少爷此行在破日峰赴战的助力,所以才会逼我……乘你不觉时下手。因为……他们认为……,你和……云少爷……对我……最没戒心,亦最……容易……得手……”

  “那个……红眉……还说,他们淬在刀上的只是……一种迷药,只会令你昏迷数天……便会苏醒,我实在……想……不到,刀上的……竟会是……碎心蓝……这种致命奇毒……”

  孔慈说至这里,已羞愧得无以复加,无法再说下去。

  归根究低,秦霜待她不薄,还在步惊云面前为他说尽好话,“尽心尽力”维护她,即使刀上淬着的只是寻常迷药,她也绝不该如此待他!

  然而,秦霜却始终未有深怪孔慈之意,他仍给她解释的机会:“孔慈,我知你向我下手,亦是相当痛苦,想必有难言之隐,你适才说他们以人为协,逼你就范,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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