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黃鷹 > 血鸚鵡 | 上页 下页
六〇


  血中零落的屍體卻已非噁心、恐怖這些字眼所能形容。

  煙霧更迷濛,黑鼎裹在煙霧之中,祭壇上的九子鬼母,亦已在煙霧中隱約間。

  一個鬼母,九個鬼子,十張臉上彷彿都已多了一抹笑容,譏誚的笑容。

  這地方簡直已變成了人間的地獄。

  王風就像是變成了地獄中的惡鬼。

  看到了染血的刀鋒,浴血的屍體,他的眼就睜的更大。

  眼球中已佈滿了血絲,突然落在盤膝坐在那邊的常笑的面上。

  又一聲狼嚎,他俯身拾起了一把染血的刀,疾向常笑衝了過去。

  常笑好在還沒有入定,聽見王風的嚎叫,他就已看著王風,這下看見王風執刀衝過來,趕緊就跳起身子。

  唐老大那瓶藥顯然很有效,他不單是沒有發瘋,而且還很清醒。

  一看見王風那個樣子,他就知道這個人非獨不能理喻,而且來勢的兇猛,已不是他所能抵擋。

  所以一跳起身他連忙向門那邊衝去。

  王風死追在常笑身後,分明又要跟常笑拚命。

  在他清醒的時候,常笑都不肯跟他拚命,現在當然就不肯跟他拚命的了。

  也只有瘋子才會跟瘋子拚命。

  王風現在已是個瘋子。

  門不知道何時又已關上,常笑衝過去,一腳就將門踢開個大洞,硬從那個洞衝了出去。

  他根本沒有時間將門拉開。

  他才從那個洞口衝出,王風已一刀砍在門上。

  一大片門板刀下碎裂,這一刀要是砍到身上,定然是血肉橫飛。

  王風第二刀第三刀跟著又砍下。

  一邊幾刀,門便給他砍倒,他踏著碎裂地上的木塊,衝出了房外。

  看來他真的已發瘋,如果他不是瘋子,就算不將門拉開,也可以弓身穿過常笑踢開那個破洞,他卻只懂得用刀先劈開擋住面前的門戶才出去。

  到他出了這房外,哪裡還有常笑的影子。

  他立時變得彷徨無主。

  他瞪眼望左,望右,望天。

  冷月弓一樣彎在天邊。

  他死瞪著那一彎冷月,突然,向月那邊追出。

  亙古以來天上的月光在人們的眼中就有著一種難言的誘惑,在瘋子的眼中莫非也一樣?

  月向西。

  鎮西是一個亂葬崗。

  白楊荒草,寒霜冷霧,亂葬崗就像個鬼世界。

  風吹草動,就像是群鬼亂舞。

  王風就在崗上停下腳步。

  刀插在一個崩爛的墳墓之上,他雙手扶刀,一個身子仍是搖搖欲墜。

  汗已濕透了他的衣衫,他的人彷彿都已虛脫。

  他的神態又變得彷徨。

  那一彎冷月已被烏雲掩蓋,他已失去了目標。

  烏雲迅速的吞噬了漫天的星光,天黑如潑墨,亂葬崗變成了一個黑暗的地獄。

  風吹更蕭索。

  霹靂一聲,暴雨突然落下。

  王風草一樣顫抖在風雨之中。

  他渾身水濕,頭髮亦已被雨水打散,人終於亦被雨水打在地上。

  他躺著,沒有動,卻不住的在喘息。

  一道閃電劃過漆黑的長空,照亮了整個亂葬崗。

  閃電消逝的剎那,一個荒墳上突然冒起了一條人影。

  雨夜亂葬崗,這個時候,這種地方,又怎會還有活人?

  莫非這就是墳墓中的幽靈。

  又一道閃電。

  這道閃電照亮亂葬崗的時候,幽靈已立在王風身旁。

  幽靈蹲下身,伸出一隻手,捏開了王風的嘴巴,另一隻手卻將一顆黑色的藥丸拍入王風的嘴巴。

  王風的眼睛睜著,眼珠子卻動也不動,更沒有掙扎。

  他渾身都已癱軟,即使幽靈將他抱入地獄,他都已沒有力量反抗。

  其實他的眼睛雖然睜著,意識已消失,根本就已沒有感覺。

  幽靈也沒有再將王風怎樣,只是抬手一托王風的下巴,強迫王風將那顆藥丸嚥下。

  然後幽靈就飄開,飄開在風雨裡。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