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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風入松又接道:「這我若是答應,傳了出去,必定惹人笑話。白兄固然夠朋友,風某人卻也是很夠朋友的。」白玉樓方待再說什麼,風入松的話已然接上:「白兄要我不進去萬花谷其實也容易。只要白兄說一聲,不交我這個朋友就是了。」白玉樓大笑,道:「風兄當然知道這句話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出口的。」

  沈勝衣在一旁,這時候突然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動身?」風入松目光一轉,道:「遲恐生變,當然是現在。」他瞪著沈勝衣,目不轉睛,忽一笑,接道:「有一句話,我說了出來,只怕會得罪閣下,但若是不說,卻如骨刺在喉,不舒服之極。」

  沈勝衣「哦」一聲,道:「風老前輩有話無妨直說。」

  風入松重重地咳了一聲,道:「對於閣下,風某人實在有聞名不如見面的感覺。」沈勝衣一笑,道:「聞名不如見面本來是一句好話,但現在出自風老前輩,似乎就不大好了。」

  風入松嘆了一口氣,道:「江湖上傳說閣下武功聲望無人能及,但經過這幾次接觸,風某人膽敢說一句,比起一般人,閣下雖然是遠勝很多,但是在高手之中,卻是不覺得如何。」沈勝衣笑笑,道:「風老前輩的意思是說,我這個沈勝衣是名過其實的了。」風入松嘆了一口氣,道:「恕老夫直言。」

  沈勝衣看著風入松,忽然道:「在下武功高低,果然難逃前輩慧眼。」風入松連聲道:「得罪,得罪。」旁邊白玉樓卻應道:「抱歉,抱歉。」

  風入松一怔,道:「白兄何以這樣說?」白玉樓道:「風兄既然如此夠朋友,我們若是再隱瞞下去就實在太不夠朋友了。」風入松更加不明白。白玉樓笑著接道:「老實說,風兄所見到的沈勝衣並不是真正的沈勝衣。」笑顧那個沈勝衣,道:「小艾,現在你可以將面具除下來了。」那個沈勝衣嘆了一口氣,道:「老白,你可知道我等你這句話已等了多久。」

  他雙手一翻,抵住下頷,從容地將那層面皮掀起剝下。艾飛雨的面龐於是又重見天日。風入松只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近乎呻吟地說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艾飛雨露齒一笑,道:「我並不是沈勝衣。」風入松道:「那麼你到底是……」艾飛雨道:「艾飛雨──人稱快劍,這個名字,風老前輩勢必非常陌生。」

  風入松道:「恕老夫孤陋寡聞,閣下……」艾飛雨道:「我的劍其實並不快,比起沈兄,更可以說難以相提並論。」

  風入松目光再轉,凝結在那個紅衣老人面上,脫口道:「那位沈勝衣是艾飛雨,那麼真正的……」

  紅衣老人突然抱拳長揖,道:「實非得已,無心欺騙,尚祈恕罪。」風入松啞然失笑,道:「我只道中原武林什麼時候出了一個那麼厲害的高手,原來這麼一回事。」

  那個紅衣老人旋即將面皮剝下,正是沈勝衣。風入松看得真切,大笑接道:「現在那位艾兄弟就算將面具再戴上,兩位之中,那一位是沈勝衣,我也立即分辨得出來的了。」

  沈勝衣、艾飛雨相顧一笑。風入松看一眼沈勝衣,又看一眼艾飛雨,道:「好巧妙的面具,以我經驗的老到,竟然也看不出。」一頓接道:「到底是那個高手造出來的面具?」

  白玉樓道:「不是什麼高手匠人,只是那個人僥倖得到了一冊易容寶書。」

  風入松不由追問:「那個人……」白玉樓笑笑道:「不瞞風兄,就是小弟。」風入松盯著白玉樓,倏地一笑,道:「我明白了,那冊寶書就是你珍藏的那一冊無雙譜。」

  白玉樓頷首道:「正是無雙譜。」風入松目光落在艾飛雨手中那塊沈勝衣的面具之上,嘆息道:「無雙譜不愧是無雙譜,天下間,怎會有這麼巧妙的易容術?」白玉樓道:「風兄這句話若是早幾天說,小弟一定附和,但現在……」

  風入松會意道:「難道那個變化大法師的易容……」

  白玉樓道:「他的易容術只怕才是天下無雙的。」風入松道:「白兄這句話……」

  白玉樓道:「那個方重生若真是獨孤雁本人,連你我都瞧不出他曾經易容,這樣的易容術可謂登峰造極了。」

  風入松想想,道:「白兄的意思我明白,不過,那其實並不能混為一談,而且,無雙譜以我看始終還是勝那個大法師一籌。」

  沈勝衣接口道:「因為,以變化大法師的精研易容術,也一樣瞧不出我們曾經易容來。」風入松目注白玉樓,道:「小弟正是這個意思。」白玉樓笑道:「這個也不錯。」

  風入松雙眉倏地一皺,道:「現在無雙譜落在慕容孤芳手中,可就麻煩了,變化大法師有無雙譜參考,如虎添翼,易容技術更進一步,那還不天下大亂。」

  白玉樓道:「幸好他們只得到無雙譜一半的秘密,其餘一半……」風入松道:「變化大法師也許亦能夠參悟出來。」白玉樓道:「也許。」

  風入松嘆息道:「那我們非要在他成功之前將他找到不可了。」白玉樓道:「不怕說,小弟亦是心急如焚。」風入松道:「白兄也不用太擔心,在他們找到秘密關鍵之前,是絕不會對令千金不利的。」

  白玉樓苦笑道:「那若是真的是我的女兒,我反而不怎樣擔心。」

  「哦?」風入松怔在那裏。站在沈勝衣身旁的那個步煙飛嘆了一口氣,接道:「我才是真正的白冰。」風入松又是一怔,道:「那,那個被劫的白冰……」

  白冰道:「她叫做步煙飛,是沈大哥的朋友。」風入松盯著白冰,道:「難怪我總覺得你與我前夜所見的步煙飛總有些不同。」他以手撫額,苦笑道:「現在我總算把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想通了,有生以來,我還是第一次遇上這麼奇怪的決鬥──易容術對易容術!」

  白玉樓道:「現在我們唯一佔盡優勢的就是對方仍然未知道我們這方面也是以易容術應戰。」

  風入松沉吟道:「那位步姑娘輕功非凡,相信必要時,就算打不過他們,逃走應該也不成問題。」白玉樓道:「我也希望如此。」風入松道:「救人如救火,為防萬一,我們還是立即動身。」白玉樓道:「不錯。」

  沈勝衣道:「我這個紅衣老人面具……」白玉樓道:「現在可以不用再戴上了。」沈勝衣吁了一口氣,道:「那麼這一身紅衣也可以不用再穿的了。」

  白玉樓笑道:「我早就知道你最討厭穿紅衣,豈非就因此,替你弄成紅衣老人那樣子。」沈勝衣一笑,雙手一分,撕開了胸襟,再一甩。那襲紅衣「呼」地飛起來,落在那條柱子上。白玉樓道:「你與小艾現在可以恢復原來面目……」白冰一旁急問道:「那麼我呢?」白玉樓道:「在步煙飛脫困之前。你還是就這個面目出現的好。」

  他沉聲說道:「否則給慕容孤芳的人看到,知道在手的並不是真白冰,步煙飛的性命便成問題了。」

  白冰點頭道:「女兒明白,女兒也不想煙飛姊有什麼損傷。」

  白玉樓道:「這才是我的好女兒。」轉向風入松:「風兄,以你看我們現在應該如何?」風入松道:「飛馬直奔萬花谷,若是我的手下武士得到消息,一定會通知我他們的行蹤下落,趕得及,我們便攔途將他們截下,否則只有直闖萬花谷。」白玉樓道:「很好,沈兄意思?」

  沈勝衣道:「也是這個意思。」三兩步橫移,「刷」地翻身掠上了座騎。

  白玉樓道:「風兄與我合乘一騎如何?」風入松道:「不用,前面兩里,有我的手下武士,馬匹亦都準備好了。」

  風入松道:「我這副老骨頭相信還可以應付得來的。」白玉樓話尚未接上,風入松已自道:「恕我不客氣先走一步!」語聲一落,身形箭射。白玉樓縱身上馬,立即開鞭,緊迫在風入松的身後!沈勝衣、艾飛雨、白冰三騎亦自先後奔出。沈勝衣將那個紅衣老人的面具塞進懷中,但舉止仍然非常鎮定,也許就因為,他知道焦急慌張對於事情並無任何幫助。艾飛雨也將面具收好,沒有了那張面具,他渾身上下更見活潑。

  白冰反而就更顯得沉靜了,默默地催騎跟在沈勝衣的後面。這幾天的變故,使她對江湖上的事情多少也已經認識一些。在她的心目中,走江湖原是一件很愜意、很好玩的事情。現在她總算知道這並不是怎麼輕鬆的一回事。

  那種刺激,她已經感覺到有些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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