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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


  §第九章 胜券在握

  嘉兴城。

  蒯恩一阵风般奔进书斋,喜形于色的道:“徐道覆中计了!”

  正埋首书卷的刘穆之放下书本,欣然道:“一切尽在蒯将军算计中,对吗?”

  蒯恩神情回复平静,在刘穆之对面坐下,道:“刚接到消息,徐道覆在海盐以西,运河东岸处集结大军,摆出可同时进攻我们和海盐的姿态,试探我们的反应。”

  刘穆之笑道:“天师军新败之后,兼之孙恩饮恨于燕飞剑下,士气低落至极点,如此主动反攻,实为下下之着,真想不到以徐道覆的才智,竟会犯上这么严重的错误。”

  蒯恩道:“早在卢循于翁州祭天,大肆宣扬孙恩水解得道,我便猜到天师军会全面反攻,故暗中部署,令徐道覆摸不清楚我们实力的分布。现在看徐道覆的情况,正是没法摸清楚我们的部署。”

  刘穆之欣然道:“徐道覆是想趁我们刘帅返回广陵的时候,希图能混水摸鱼捡便宜,却不知我们有蒯将军暗中在主持大局,哪能不吃亏呢?”

  蒯恩脸红道:“刘先生不要夸奖我,这个位置绝不好坐,令我如履薄冰,不敢懈怠,幸好有刘先生为我筹谋运策,方可有眼前的局面。”

  刘穆之道:“我只能在施政和安定人心上出点小主意,说到韬略奇谋,蒯将军仍须靠自己。好哩!今回蒯将军有何对策?”

  蒯恩双目闪闪生光,沉声道:“直至今天,天师军仍占有地利人和的优势,但此役之后,天师军将彻底崩溃,再没法发动另一场反攻,而我们则可回师助刘帅攻打建康,斩下桓玄的贼首。”

  提到桓玄,蒯恩两眼填满仇恨,显是对侯亮生之死念念不忘。

  刘穆之淡淡道:“千万不要急于求胜,徐道覆绝不容易应付。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天师军人数仍在我们数倍之上?”

  蒯恩现出警惕的神色,点头道:“刘先生教训得好,我是不会轻敌的。”

  又沉吟道:“徐道覆的真正目标,当是嘉兴而非海盐,只要夺回嘉兴,徐道覆便可再次控制运河,那时进可攻退可守,海盐则变为一座孤城。徐道覆以嘉兴作为首个进攻的目标,亦是舍难取易,只要收复嘉兴,可以大振军威,一洗天师军的颓气。刘先生认为我的猜测对吗?”

  刘穆之微笑道:“我完全同意,但徐道覆会千方百计来迷惑我们,所以我们必须坚持这个信念,千万不要怀疑自己的决定,那此战胜利可期。”

  蒯恩喜道:“得先生认许,我立即信心大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向先生请教,今战我们是以攻为主?还是该以守为主呢?”

  刘穆之拈须笑道:“问得好!由此可知蒯将军已是胜算在握,看穿敌人最大的弱点。”

  蒯恩露出心悦诚服的神色,道:“难怪燕爷要把先生从边荒请到嘉兴来,因为先生确是智深如海,只凭我两句话,就猜中我的战略,那是我苦思良久后,才有的一点小心得。”

  刘穆之道:“你是个很谦虚和肯力求进步的人,难怪连屠奉三也要推崇备至的侯先生,独是看得起你。”

  侯亮生!

  唉!想起侯亮生,蒯恩心中一阵激动。蒯恩一生最感激的人,肯定是他。如果没有他自尽前的巧妙安排,自己便没有今天。

  对着刘穆之,他颇有如对着侯亮生时的感受,所以他不但尊敬他,还很享受和他相处的感觉,如沐春风。

  蒯恩道:“不论卢循如何为孙恩吹嘘,甚么水解升仙,可是却没法推翻一个事实,就是孙恩在天师军最需要他的时刻,永远地离开了他们,这对天师军的士气已造成最严重的打击,而这亦是敌人的致命弱点。”

  在刘穆之鼓励的目光下,蒯恩续下去侃侃而论道:“不论天师军来势如何凶猛,任他们如何人多势众,却是外强中干,人心惶惶,只要我们能在某一点重创天师军,便可打开缺口动摇天师军的军心,引发天师军全面崩颓。”

  刘穆之道:“自小刘爷去后,小恩不练兵时便是对着地势图苦思,又或到城外视察周围的地理环境,我便猜到蒯将军要采取主动突击的战术。天师军的缺点除了士气低落外,还有就是良莠不齐,大部份均为训练不足、装备不齐,仓卒成军的农民渔民。只要蒯将军能掌握准确,避其强破其弱,可收事半功倍的奇效。”

  蒯恩道:“多谢先生指点。”

  刘穆之抚须笑道:“天师军虽然人多势众,但由于训练不足,反成为他们的弱点,且会在大规模调动时,把此弱点完全暴露出来。而我们的优势则在水道的控制和骑战上,只要蒯将军能发挥我们的优点,当可乘势夺回会稽诸城,如此天师军之患可平矣。”

  蒯恩站起来,恭敬的施礼道:“一切如先生所言,我立即以飞鸽传书知会海盐朱大将军,该是文清小姐的双头战船队出动的时候了。”

  ***

  刘裕刚送走远赴巴蜀的船队,回府途上被何无忌截着,两人就在马上对话。

  何无忌道:“司马尚之之弟司马休之正在帅府等候大人。”

  刘裕点头道:“早猜到他会来找我。”

  司马休之是司马氏皇族最后一个仍握有兵权的大将,拜刘裕的部队西拒荆州军,南压天师军的形势,仍保着无锡和丹徒两座城池。据最新的消息,司马休之的部队士气消沉,加上缺粮,原本的三千战士只余下千余人,其他的人都当逃兵溜掉了。

  何无忌沉声道:“统领准备如何处置他?”

  刘裕见他目露杀机,叹道:“你想我宰掉他吗?”

  何无忌道:“这叫一不做,二不休。现在谁都晓得司马氏气数已尽,除去司马休之,等若把司马氏连根拔起。”

  刘裕从容道:“那我和桓玄有何分别?我和桓玄之争,岂非变为帝位之争?”

  何无忌登时哑口无言。

  刘裕道:“我明白无忌的心情,你的想法,不但是我们北府兵兄弟的想法,更是广大平民百姓的心愿。对朝廷大家都是彻底的憎恶和厌倦,皆希望新主出现,带来新的风气、改革社会种种不公平的情况,让人人有安乐的日子过。这是大家的理想,更或许终有一天会实现,但现时的形势仍不容许。”

  何无忌忿然道:“我不明白。”

  刘裕道:“你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接受。安公当年为何不许玄帅取司马氏而代之,正因他看破此点。是好是歹,在高门大族的利益,已与司马氏皇朝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推翻司马氏,等于挑战高门大族的整体利益,至少在他们的心理上是这样子。现在桓玄能得到建康大部分世族的支持,正因有人以我寒门布衣的出身大做文章,渲染我的破坏性,利用高门和寒门尖锐的对立和分隔,令建康高门对我生出抗拒之心。如果我于此时刻,斩杀司马休之,更自立为帝,那我该以甚名义讨伐桓玄呢?建康高门又有何反应?纵使我们能攻克建康,南方仍只是个烂摊子。可是若我们打正旗号,以‘保晋室、伐逆贼’的名义起事,将可让建康高门清楚我并非一个破坏者。而我们如何对待司马休之,正是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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