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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〇


  上官鳳道:「大和尚,無論怎麼說我都要去!」

  癲和尚道:「姑娘,請為大局著想!」

  上官鳳道:「我就是為大局著想,好歹我總可以幫個忙!」

  癲和尚撫掌說道:「和尚看姑娘不是去幫忙的,而是不放心你這位嵐哥!」

  「笑話!」上官鳳紅了臉揚眉說道:「沒有人能比我更瞭解他,對他我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癲和尚道:「那麼姑娘為什麼一定要跟去?」

  夏侯嵐插嘴,卻被癲和尚拿眼色止住,他眉峰一皺,只好閉口不言,卻聽上官鳳說:「我不是說過麼,我是……」

  「姑娘!」癲和尚嘿嘿笑道:「和尚我活了幾十年了!」

  上官鳳雙眉一挑,道:「大和尚,你不信?」

  癲和尚搖頭說道:「我和尚不信!」

  上官鳳猛一點頭,道:「那好,我不去了,我在這兒等你們!」

  癲和尚目中異采一閃,笑道:「既然姑娘不去了,那就不必在這兒等我兩個,三更半夜的,一個姑娘家站在這兒多有不便,由此往東里許,有座『石頭莊』,有戶人家門前栽兩棵大柳樹,那是和尚的方外之交,主人即姓柳,姑娘不妨到那兒去等候!」

  上官鳳道:「多謝大和尚好意,我就在這兒等候!」

  癲和尚飛快向夏侯嵐遞過一個眼色!

  夏侯嵐會意,忙道:「鳳妹,大和尚一番好意,你還是往那兒去吧!也免得我擔心!」

  癲和尚這眼色是施對了,有了夏侯嵐這句話,上官鳳立即點了頭,癲和尚一旁搖頭笑道:「到底是自己人,我和尚一句也抵不過嵐哥一句!」

  上官鳳羞紅了臉「啐」地一聲,騰身掠起,人在半空,一句「嵐哥,早些來,莫讓我久等!」飛射而去!

  癲和尚又是一陣大笑!

  夏侯嵐卻皺了眉頭,道:「和尚,你為什麼不讓她去?」

  癲和尚道:「虧你還稱當世奇才,我是為了你的她呀!這趟驚險是必然,你忍心讓她跟著咱們涉險去?」

  夏侯嵐雙眉微展,搖搖頭,未說話。

  癲和尚一句:「別搖頭了,早辦完早回去,走吧!」

  雙雙騰身掠起,劃破夜空,向著那艘大船停舶處飛射而去!

  這兩個人身法何等快速,來去片刻工夫,已然馳抵適才那大船停舶處。

  十丈外,二人緩下身形!

  但就在同時,兩人發現了一樁事兒,一怔停了步!

  適才那艘大船停舶處,空蕩寂靜,河水響動,哪裏還有那艘大船的蹤影,分明人家早已駛走了!

  遠望淮河,朦朧月光下蜿蜒若帶,饒是二人均有上好目力,也僅能望個百丈,過了百丈,便朦朧難有所見!

  定過神來,夏侯嵐道:「和尚,怎麼辦?」

  癲和尚道:「咱們適才由上流來,她們便是往下流去了,咱們追一陣看看,你以為如何?」

  夏侯嵐略一沉吟,毅然點頭!

  「行,和尚,走!」

  一聲「走」字,一青一灰兩條人影又自破空掠起,順著河岸,往淮河下流疾射而去,快捷如電!

  兩個人一口氣跑出了好幾里,怪了,休說未見那艘大船的蹤影,便是連別的過往船只也未見一艘!

  癲和尚沉聲說道:「怪了,難道她們升天,遁了地不成!」

  夏侯嵐皺眉說道:「和尚,我看算了,不如先折回『石頭莊』去,等天亮之後再順著淮河往下流找,不怕她們……」

  癲和尚說道:「說來說去,你是不放心你那心上人,行了,我和尚做做好事吧,也回去歇息歇息,明早再來!」

  夏侯嵐紅了臉,未說話!

  於是,二人掉轉身形又向來路馳了回去!

  片刻之後,一片黑壓壓的小村落坐落在月色下,橫在跟前,而且偶而還可見燈光幾點!

  癲和尚抬手一揚,道:「瞧見了麼,那就是『石頭莊』!」

  夏侯嵐點了點頭,道:「但不知道她找到了柳家沒有?」

  癲和尚說道:「別擔心,這個莊只有柳家門前有兩棵大柳樹,便是三歲孩童也找得到,何況那麼大一個人,要是丟了她,我和尚賠你一個就是!」

  說話間又近莊口,莊裏寂靜,黝黑,不聞一絲聲息,自然,夜這麼深,人家早就睡了,誰還會這時候到處跑跑嚷嚷!

  驀地裏一聲犬吠自莊中響起,劃破寂靜夜色,傳出老遠,那尾音拖得長長的,好不刺耳難聽!

  在癲和尚的引導下,既快又容易地找到了柳家門外,果然不差,柳家大門外是有兩棵大柳樹!

  這莊上,唯有柳家有片不算小的院子,磚牆、朱門,雖然有些殘缺與油漆剝落,但在這莊上,夠稱得氣派!由圍牆上內望,院子裏也有好幾棵柳樹,屋頂幾處,那枝葉拂動之際,隱約可見燈光!

  「瞧見麼?」癲和尚咧嘴笑道:「有燈光表示人未睡,人未睡表示有客,有客……」

  夏侯嵐一擺手,道:「少廢話,和尚,上前敲門!」

  「哈!」癲和尚笑道:「這正應了『僧敲月下門』那一句俗話,三更半夜的,別吵人了,咱們還是來個越牆而過吧!」

  夏侯嵐道:「你也不怕人家拿你當賊,棍子敲上你的光頭!」話是這麼說,他到底跟著癲和尚騰身而起,越牆進內!

  眼前,是個庭院,花本到處,頗為幽雅,幾間房子只有那居中的一間猶透出燈光。

  癲和尚一落地便叫道:「柳老兒,貴客到,還不快出來恭迎!」沒人答應,也沒有動靜!

  癲和尚又叫道:「柳老兒,你敢是聾了?」

  休說那熄了燈的幾間房中沒動靜,便是那燈光透窗櫺的一間,也是絲毫動靜沒有,仍是那麼寂靜!

  癲和尚挑了眉,一聲:「走,過去看看去!」

  同夏侯嵐閃身住亮燈的那間屋撲去。

  剛近前,夏侯嵐目中飛閃寒芒,伸手一攔,道:「和尚,你聞到什麼味兒沒有?」

  癲和尚用力地吸了兩下,瞿然瞪目說道:「血腥味兒……」抬手一掌震開了屋門,門開處,屋內燈光一陣晃動,緊跟著,癲和尚身形猛震,臉色大變,大叫一聲撲了進去。

  夏侯嵐心知有異,跟著閃身撲進,只一眼,便看得他雙眉倒剔,勃然色變,目中暴射威棱!

  這間屋一看便知是間書房!

  癲和尚他就愣愣地站在書桌旁一張椅子前,那椅子上,身形後仰地靠坐個五旬上下的俗裝老者,看打扮,分明是一個不諳武學的弱老人!而如今,這老者眉心上有個血洞,鮮血順臉流下,流滿了前胸,看上去好不怕人。

  另外,書桌旁邊一張椅子空著,在這張椅子的書桌邊上,及老者面前書桌邊上,安放著一杯茶,點滴未動!書桌的正中央,一塊鋼製鎮紙下,還壓著一張素箋!

  突然,癲和尚一聲悲呼:「柳老兒……」身形倏顫,垂下頭去。

  夏侯嵐一震而醒,閃身撲近,伸手自書桌上拿起那張素箋,素箋上,龍飛鳳舞幾行狂草:

  「夏侯大俠閣下!

  紅粉知己已隨我去,溫香軟玉在懷,片刻已是銷魂,我候閣下三月,請以董婉若換得心上人兒去,逾期不至,莫怪我霸佔閣下愛侶,倘閣下願捨董婉若,請揚言於武林,屆時我會通知換人時地,不過,為閣下愛侶清白,萬請勿以話詐我,否則閣下將懊悔其及。再,為免此老兒多嘴,故以殺之滅口,事非得已,尚望勿以心狠手辣見責是幸。」

  左下角,畫著一條張牙舞爪栩栩如生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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