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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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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鬘思量如此安排,二女公子便可安住宫中了。然而想起那藏人少将,又觉得对他不起。他母亲云居雁曾经特地来信请求,玉鬘也曾在复信中暗示愿将二女公子许配。如今忽然变卦,云居雁安得不见怪呢?为此不胜烦闷,便差次子右中弁去向夕雾右大臣说明,表示并无恶意。右中弁替母亲传言道:“今上有旨,欲令次女入宫。世人看见我家一人入院,一人入宫,将以我为好名。真教我难于应付了。” 夕雾右大臣答道:“听说今上为你家之事,心甚不快,这原是难怪的。如今二女公子既为尚侍,若不入宫任职,又是失敬之事。还望早日决行为是。”此次玉鬘又向明石皇后探询,得其允可,然后送二女公子入宫任职。她想:“如果我夫在世,她不致屈居人下。”思之不胜凄凉之感。今上久闻大女公子以美貌著名,如今求之不得,只获得一个尚侍,心有不足之感。然而这二女公子亦甚贤惠,仪态优雅,颇能胜任尚侍之职。前尚侍玉鬘心事既了,便想出家为尼。诸公子都来谏阻:“目下两妹尚须照顾,母亲即使出家,亦不能安心修持。且待两人地位安稳,无须顾虑之时,母亲方可专心学道。”玉鬘夫人便暂时打消出家之念。此后常常微行入宫。 冷泉院对玉鬘夫人的恋情,至今犹未断绝。因此即使有重要事情,玉鬘夫人也不入院。但她回想过去坚拒他的求爱,觉得对他不起,至今犹感抱歉。因此人皆不赞许她送大女公子入院,她只当作不知,管自独断独行。但念如果连她自己都犯了嫌疑,流传了轻薄之名,那真是太不成样子了。然而未便向新皇妃明言:由于这点顾忌,所以不去望她。新皇妃便怨恨母亲,她想:“我从小特别受父亲疼爱。母亲则处处袒护妹妹,像争夺樱花树等小小事情,也都如此。直到现在,母亲还是不喜欢我的。”冷泉院更是怪怨玉鬘夫人冷淡,常有不平之言。他亲切地对新皇妃说:“你母亲把你推给了我这老头子,从此就不理睬我们,这原是理所当然的事。”便更加宠爱这新皇妃了。 数年之后,这皇妃又生了一位皇子。冷泉院后宫诸后妃,多年以来从未生过男儿,现在这皇妃居然生了皇子,世人都认为是特殊的宿缘,大家不胜惊喜。冷泉院更是喜出望外,非常疼爱这位小皇子。但念若在未退位时,此事何等风光。可惜到了现在,万事都减色了。本来只有弘徽殿女御所生大公主一人,冷泉院对她疼爱无以复加。现在这新皇妃连生这样俊美的皇女和皇子,冷泉院对她异常重视,特别宠幸。弘徽殿女御便认为偏爱过分,动了嫉妒之心。于是每遇事故,往往发生龃龉,不得安静。女御与皇妃之间自然有了隔阂。就世间一般人情看来,无论身份低微的人家,对于首先进来而地位正当的人,即使是无甚关系的人,亦必特别重视。因此冷泉院内上下人等,连些些小事也都袒护出身高贵、入侍年久的弘徽殿女御而指斥新皇妃为非。 于是新皇妃的两兄更加振振有词了,对母亲说道:“请看如何!我们的话没有说错吧。”玉鬘夫人听了很不愉快,心中非常难过。叹息说道:“没有像我女儿那种痛苦而悠闲安乐地度送一生的人,世间多得很呢。命里没有最高幸福的女人,是不应该产生入宫充当妃嫔的念头的。” 且说以前向玉鬘夫人家大女公子求婚的人,后来个个升官晋爵,可当东床之选者不乏其人。其中被称为源侍从的薰君,当年还是一个弱龄童子,现在已当宰相中将,与匂皇子并称于世,即所谓“匂亲王、薰中将”是也。其人也的确生得端庄稳重,温文尔雅。许多身份高贵的亲王、大臣都想把女儿嫁给他,但他概不允诺,至今还是独身。玉鬘夫人常说:“此人当时幼稚无知,想不到长大起来如此聪明俊秀。”还有当时的藏人少将,现在也已升任三位中将,声名卓著。玉鬘夫人身边几个性情稍稍浮薄的侍女悄悄地议论:“此人从小就连相貌也是很漂亮的。”又说:“到宫中去受气,还不如嫁了此人。” 玉鬘夫人听了这种话,心中很难过。这中将对玉鬘夫人家大女公子的恋情,至今还不断绝,一直埋怨玉鬘夫人冷酷无情。他娶了竹河左大臣家的女公子为妻,然而一向不爱她。手头戏书的,口上惯说的,都是“东路尽头常陆带”之歌①。不知他心中有何打算。大女公子在冷泉院当皇妃,不胜烦恼,常常归宁在家。玉鬘夫人看到她的生涯不能如意称心,深感遗憾。入宫当尚侍的二女公子,倒很光荣幸福,人都称道她知情达理,可敬可爱,生涯十分安乐。 ﹛① 古歌:“东路尽头常陆带,相逢片刻也何妨?”见《古今和歌六帖》。常陆国鹿岛神社举行祭礼之日,男女各将意中人姓名写在带上,将带供在神前。神官将带结合,以定婚姻。此带称为“常陆带”,犹我国之“红线”也。﹜ 竹河左大臣逝世后,夕雾右大臣升任左大臣,红梅大纳言以左大将兼任右大臣。其次人等,各有晋升:薰中将升任中纳言;三位中将升任宰相。在这时代,庆祝升官晋爵的,只限于这一家族的人,此外似乎就没有其他人了。 薰中纳言为答谢祝贺,拜访前尚侍玉鬘夫人,在正殿庭前拜舞。玉鬘夫人出来和他会面,说道:“如此蓬门草舍之家,猥蒙不弃其陋,盛情深可感谢。使我回想六条院主在世时的旧事,不胜依恋之情。”声音优雅而婉转,其娇嫩动人听闻。薰君想道:“她真是永远不老的啊!原来如此,所以冷泉院对她的怨恨至今不绝。看来今后终于要发生什么事呢。”便回答道:“升官晋爵等事,区区何足挂齿!小弟今日专为叩访而来。大姐说‘不弃其陋’,想是责我平日疏慢之罪了?” 玉鬘夫人道:“今日是向你庆贺之日,非老身诉愁说恨之时。我本不好意思讲,但你特地来访,机会亦甚难得。且此等琐屑之事,又不便转达,非面谈不可。因此只得直说了:我家入院的那个人,处境困难,心情痛苦,几乎难于容身。当初有弘徽殿女御照拂,又得秋好皇后许可,还能安心度日。但现在两人都怪怨她无礼,认为不可容恕。她不胜痛苦,只得抛下皇子皇女,乞假还家,且图安心休养。因此外人说长道短,上皇亦深为不满。你倘遇有机会,务望向上皇善为说辞。当初仰仗各方庇护而毅然入院之时,诸人都安然相处,开诚相待。岂料今日如此相左。可知我思虑疏浅,不自量力,真乃后悔莫及也!”说罢叹息不已。 薰君答道:“据小弟看来,决不至于如此可忧。入宫见妒,乃古来常有之事。冷泉院已经退位,正思闲居静处,凡事都不喜铺张夸耀。因此后宫谁都希望逍遥自在地度送岁月。只是各位后妃心中,总难免互相竞争。在他人看来,这有什么关系呢!但当事人总是心怀怨恨。每逢小事细故,就动嫉妒之心,这原是女御、后妃们常有的习癖。难道当初入院时连这一点点纠纷都不曾预料到么?我看今后只要心平气和,凡事都不计较,就没事了。此种事情,我们男子是不便过问的。”他率直地答复。 玉鬘夫人笑道:“我想等你来时向你诉苦,岂知白费心思,被你干脆地驳倒了。”她的态度不像母亲关怀女儿那么认真,却很轻快而有风趣。薰君想道:“她的女儿大约也有这种风度吧。我之所以恋慕宇治八亲王的大女儿,也是为了贪爱她有这种风度。”此时当了尚侍的二女公子也乞假在家。薰君知道两女公子都住在家里,颇感兴趣。推想她们闲暇无事,大概都在帘内看他,觉得难为情起来,便努力装出一脉斯文的模样。玉鬘夫人看了,想道:“此人倒可当我女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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