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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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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四日照例举行男踏歌会,尚侍玉鬘就在这一天入宫,仪式之隆重无以复加。义父太政大臣与生父内大臣都来参与,使得髭黑大将平添了威势。宰相中将夕雾诚恳地前来协助。玉鬘的诸兄柏木等,乘此时机也一齐前来,悉心照料,体贴入微,实甚可喜。尚侍的房室设在承香殿①内东侧。西侧便是式部卿亲王家的女御所居之处。中间只隔一条走廊,然而两人的心相隔甚远。此时宫中许多妃嫔,互相争艳斗媚;珠翠满眼,繁华正盛。其中少有身份特别低微的更衣。秋好皇后、弘徽殿女御、式部卿亲王家的女御,以及左大臣②家的女御,今天都来相助。此外只有中纳言之女及宰相之女参与服务。 ﹛① 承香殿是髭黑之妹、皇太子之母承香殿女御所居之处。﹜ ﹛② 此左大臣不知是何人。﹜ 众妃嫔娘家的人,都来观赏踏歌。今天的会异常盛大,众女眷没有一个不妆饰得花团锦簇,重叠的袖口①都很整齐。皇太子的母亲承香殿女御也打扮得花枝招展。皇太子年仅十二,但周身装饰都非常入时。踏歌队先到御前,次赴秋好皇后宫,然后往朱雀院。本当再赴六条院,但夜已甚深,诸多不便,今年就免去了。队伍从朱雀院回来,道经皇太子宫等处时,天色已明。在朦胧而渐渐发白的晨光中,踏歌人醉兴方酣,齐声唱出催马乐《竹川》之歌②。内大臣家四五位公子都是殿上人中嗓子最好、容貌最美的少年,立刻参加合唱,歌声异常悦耳。殿上童子八郎君,是内大臣正妻所生,父母异常钟爱,相貌亦甚俊秀,与髭黑大将的长男媲美。尚侍心知这八郎君是异母弟,对他另眼看待。 ﹛① 重叠的袖口露出在帘下,是女子的一种仪容。 ﹜ ﹛② 参看第415页。﹜ 玉鬘的侍女的衫袖及一般装饰,即使与过惯高贵的宫廷生活的宫人们相比较,也显得很入时。色彩及式样尽管与别人相同,但看来总觉得特别华丽。玉鬘与众侍女都觉得此间欢乐,想多留几日。犒赏踏歌人的礼品,照例各处相同,但玉鬘这里所赠的绵絮特别富有风趣,式样与众不同。这里是踏歌人休憩之所,光景非常热闹,人心更添喜气。招待踏歌人的酒筵本有定规,但今天办得特别精致。这是髭黑大将所指示的。他也住在宫中的值宿所内,这一天几次三番派人去对尚侍说:“务请今夜即返本邸。深恐际此时机,君将变心。入宫任职,教人甚不放心也。”反复说了数遍,玉鬘置之不答。侍女们对他说道:“太政大臣叮嘱:‘难得入宫,不可匆忙辞去。须使皇上喜悦,得其许可,然后退出。’今夜退出太早了。”髭黑大将懊丧之极,说道:“我如此反复劝请,还是不能随心所欲,奈何!”悲叹不已。 萤兵部卿亲王是日在御前奏乐,然而神思恍惚,其心常萦绕在尚侍身边。后来忍耐不住,终于写封信去。恰巧此时髭黑大将赴近卫府公事室去了。使者将信交与侍女,说:“这是亲王吩咐送上的。”侍女接信,呈与尚侍。玉鬘没精打采地启阅,但见信中写道: “深山乔木上,比翼鸟双栖。 妒杀孤单客,芳春独自悲。 我耳似闻嘤鸣之声也。”玉鬘心甚不悦,红晕满颊。正愁无法作复,忽然皇上来了。此时月明如昼,照见龙颜清丽无比,与源氏太政大臣十分肖似,竟无丝毫差别。玉鬘看了,心中纳罕:“如此美貌男子,世间竟有两人?”她觉得源氏太政大臣对她恩惠不浅,可惜存心不良。今见此人,并无恶感。皇上辞色十分温存,婉言向她诉恨,怪她延期入宫。玉鬘十分困窘,似觉置身无地,只是以袖掩面,默默不答。皇上对她说道:“你默不作声,使我莫名其妙。我封赠你为三位,以为你总懂得我的好意,岂知你如同不闻。原来你有此习癖啊!”便赠诗云: “底事侬心思慕苦? 今朝才见紫衣人①。 你我宿缘之深,无以复加了。”他说时神情生动,仪态优雅,令人不胜愧感。 ﹛① 尚侍叙三位,穿紫袍。﹜ 玉鬘觉得他与源氏太政大臣一模一样,便放了心,吟诗作答。她的意思是:尚未入宫建立功劳,今年已蒙加封三位,不胜感谢也。诗云: “不知何故承恩赐, 无德无才受紫衣。 今后自当报答宏恩。”皇上笑道:“你说今后报恩,怕靠不住吧。如果有人说我不该向你求爱,我倒要同他评评道理看。”说时满面怨恨之色。玉鬘实在无法对付,觉得讨厌之极。她想:“今后在他面前,决不可和颜悦色了。世间男子都有此种恶癖,真可恶啊!”便板起了面孔。冷泉帝也不便随意调戏她,想道:“日后慢慢会熟悉的。” 髭黑大将闻知冷泉帝访玉鬘之事,大为担心,频频催促玉鬘退出宫去。玉鬘也生怕做出人妻所不应有的事情来,在宫中不能安居,于是便造出种种必须退出的理由来,再由父亲内大臣等巧言劝请,冷泉帝方始准许她退出。他对玉鬘说道:“你今朝退出之后,一定有人心生鉴诫,不肯让你再进宫来。这真使我伤心之极。我比别人先爱上你,现在却落在别人之后,要仰承别人鼻息。我已变成从前的文平贞①了!”他真心地惋惜。 ﹛① 文平贞之妻被太政大臣藤原时平所占,平贞赋诗云:“与君谁绾同心结?梦境迷离我不知。”见《后撰集》。后文玉鬘引用此诗第二句,意思是说她嫁与髭黑非出自愿。﹜ 以前传闻玉鬘貌美,现在眼见其人,他觉得比传闻更美。即使以前不曾有过恋慕之心,见了也不肯放过;何况曾有此心,安得不嫉妒怨恨呢?然而一味强求,深恐被玉鬘看成浅薄而厌弃他。因此便装出风流优雅的姿态,和她订立盟誓,使她心悦诚服。玉鬘诚惶诚恐,想道:“‘梦境迷离我不知’呀!”辇车已经准备好。太政大臣与内大臣派来迎接的人都在等候出发。髭黑大将也夹在里面,唠唠叨叨地催促动身。然而冷泉帝犹未离开玉鬘。他愤然说道:“如此严密地在旁监视,真讨厌啊!”便吟诗云: “云霞隔断九重路, 一缕梅香也不闻。”① ﹛① 云霞比髭黑,梅香比玉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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