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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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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克里斯托夫非常热心地希望奥利维成功。他像母亲一般照顾他,关心他的穿着,居然教他怎样打扮,甚至帮他(怎么搞的!)打起领带来。奥利维耐心随他搞,等走到楼梯上看不见克里斯托夫时,又解开领带重新打。他微微一笑,这种伟大的友情使他感动。爱情使他胆小,他没有把握时,就去问克里斯托夫,并且把会面的情况告诉他。克里斯托夫和他一样感动,有时夜里花上几个小时,想方设法为朋友的恋爱铺平道路。 在巴黎附近的亚当岛森林边上,朗洁家有一幢别墅,就是在别墅的花园里,奥利维和雅克琳谈了一次话,确定了他们的一生。 克里斯托夫是陪朋友去的;他在屋里看见了一架风琴;一弹起来,就让两个情人静静地散他们的步去了——说实话,他们并不希望他留下来。他们害怕只有两个人在一起。雅克琳不说话,有一点不对劲儿。上次见面,奥利维已经觉得她的态度变了,她忽然冷了下来,眼光显得看不透,生硬,几乎有对立的情绪。他一看心都冰冷。他不敢要她解释,怕从他心爱的人嘴里听到狠心的话。他看到克里斯托夫不在身边就战战兢兢,仿佛只要他朋友在,他就不怕落在身上的打击。 雅克琳对奥利维的爱情并没有减少一分。其实,她的爱情反倒是增加了。正是这个原因使她产生了敌对情绪。以前,她把爱情当作有趣的游戏,所以千呼万唤,如饥似渴;现在,爱情当真来了,就在她的面前,她却仿佛看到脚下裂开了一个无底深渊,吓得赶快往后退,她一点也不理解,只是问自己:“这是为什么?为了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瞧瞧奥利维,眼光令人痛苦,她心里忽然一怔:“这个男人是谁呀?” 她居然糊涂了。 “我为什么爱他?” 她也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坠入了情网,落入了深渊,不能自拔,要遭灭顶之灾,她的一切,意志、独立、个人主义、对未来的梦想,都会淹没在这个巨大的深渊里,被这个巨大的怪物吞噬。于是,她气得全身僵硬;有时,她和奥利维的对立情绪几乎化为怨恨了。 他们一直走到花园尽头,走过了把草坪和菜园隔开的一排帘幕似的遮阴大树。他们小步走着,小路两边是醋栗丛,挂着一串串红色和金黄的果子,还有花坛上吐出芳香的草莓。时间只是六月;但一阵阵的雨已经使天气凉爽了。天空是灰蒙蒙的,光线也显得半明不暗;大团的云似乎沉重得连风都吹不动。从远方来的大风似乎吹不到地面上,连一片树叶也没有摇晃。但一片忧郁笼罩着一切,也弥漫在他们心头。从花园的另一边,从遥遥在望的别墅半开半关的窗户里,飘过来一阵风琴声,那是约翰-赛巴斯蒂安·巴赫的《降E小调赋格曲》。他们两个肩并肩坐在井边,脸色发白,没有说话。奥利维看见雅克琳的眼泪流到了脸上。 “你怎么哭了?”他低声说,嘴唇在颤抖。 他自己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他握住她的手。她把一头金发靠在奥利维的肩上。她不再斗争了,她认了输,这才放宽了心!……两个人低声哭泣,听着音乐,沉重的云像个华盖悄悄地飞过,仿佛擦着了树梢。他们想到过去的痛苦——谁知道呢?也许还有将来要受的苦。有些时候,音乐会使命运给一个人一生编织的哀怨都涌现出来…… 过了一会儿,雅克琳擦擦眼睛,瞧瞧奥利维。忽然一下,他们互相拥抱了。无法表达的幸福哟!神圣的幸福!这样甜蜜,这样深不可测,幸福似乎也痛苦了!…… 雅克琳问道:“你姐姐像你吗?” 奥利维震动了一下。他问:“你怎么谈起她来?难道你见过她吗?” 她说:“克里斯托夫对我讲过……苦了你了!” 奥利维低下头去,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也有过痛苦。”她说。 她谈到已经去世的亲爱的玛德姑姑。她心情激动地说,她是如何痛哭流泪,几乎哭得心碎肠断的。 “你会帮我吗?”她用恳求的声音问,“你会教我生活,做个好人,有点像她那样,像可怜的玛德姑姑那样,你会喜欢她吗?” “我们会喜欢她们两个的,就像她们两个也会相爱一样。” “我希望她们还在就好了!” “她们还在的。” 他们两个紧紧地拥抱着,感觉得到对方的心跳。一阵小雨飘飘洒洒落下来了。雅克琳打了个冷战。 “回去吧。”她说。 在树荫下,夜色似乎已经降临。奥利维吻吻雅克琳湿了的头发;她抬起头来向着他,他的嘴唇头一次感觉到了少女热情的、有点张开的嘴唇。他们都几乎要晕了。 快进房子的时候,他们又站住了。 “我们以前多孤独啊!”他说。 他已经忘记了克里斯托夫。 他们立刻想起了他。琴声已经停了。他们走进房里。克里斯托夫肘腕靠在琴上,双手抱头,正在那里出神,想着很多往事。一听见开门声,他才从梦幻中醒过来,立刻露出了亲热的面孔,真诚而温柔的微笑,他从他们眼里看出了刚才发生的事,握住了他们两人的手说:“坐下吧。我来给你们弹支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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