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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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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妮娜与首席合唱领唱员来到兰贝斯宫的屋顶。“快点,快点,我年轻的朋友——我是说,莱妮娜。”首席领唱员在电梯门口不耐烦地喊着。莱妮娜刚才稍作停留,抬头看了看月亮。她低头收回视线,快步走过天台,和他会合。 《生物学的新理论》,这是穆斯塔法·蒙德刚刚读完的那篇论文的题目。他坐了一会儿,皱着眉头思索着,然后拿起笔在封面写下:“该作者对目标这个概念的数理分析方法颇有新意,而且才华横溢,但内容离经叛道,为了当前的社会秩序着想,它是危险而且有潜在反动性的读物,不得出版。”然后继续写道:“将作者关押查看,如有必要,送至圣赫勒拿岛的海洋生物研究站。”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在签名的时候他心里想道:真是遗憾,它确实是一本杰作。但一旦你开始承认需要对目标作出解释——那你不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 正是这类思想或许会轻而易举地让上流阶层那些思想不稳定的人所接受的培育统统作废——使他们失去对快乐就是至善的信仰,转而相信人生的目标高于现实生活,相信生命的目标不是让快乐一直持续下去,而是意识的强化与升华,还有知识的进步。主宰者心想,这些或许是真的,但在目前的情况下,绝对不能承认。他又拿起笔,在“不得出版”这几个字下面画了第二条横线,比第一条横线更黑更粗。然后他叹了口气,心想:“如果你不用去考虑幸福,是多么开心的事情!” 约翰闭上眼睛,脸上洋溢着兴高采烈的光泽,轻声对着无人处吟诵着: 啊!火炬远不及她的明亮; 她皎然悬在暮天的颊上, 像黑奴耳边璀璨的珠环; 她是天上明珠降落人间…… 那个金T字项链在莱妮娜的胸前闪烁着光芒。首席合唱领唱员戏谑地抓住它扯了几下。莱妮娜突然打破了长久的沉默:“我想我最好得吃上几克苏摩。” 就在这个时候,伯纳德正沉沉睡去,在梦中私密的天堂中微笑着,微笑着,微笑着。但是,每过三十秒,他床头的电子时钟的分针就会无情地向前跳一格,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到了早上,伯纳德回到悲惨的时空里。他搭出租车来到培育中心,心情跌到了谷底。胜利的喜悦已经烟消云散。他平静了下来,成为旧时的自己,与前几个星期那个暂时膨胀起来的他相比,这个旧时的自我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重,比周围的空气更加沉重。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野人很同情灰心丧气的伯纳德。 “你就像那时候在熔岩区一样。”当伯纳德向他倾诉痛苦后,他说道,“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说话的时候吗?在那间小房子的外面。你的样子就和那时候一样。” “因为我又不开心了,这就是原因。” “嗯,我宁愿不开心,也不愿享受你们在这里所享受的虚伪的做作的幸福。” “我喜欢那样。”伯纳德苦涩地说道,“而你就是罪魁祸首,不肯参加我的派对,使得所有人都和我过不去!”他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他心里知道野人说得有道理,就因为这么一桩小事而变成不共戴天的敌人,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最后他甚至高声地承认这一点。但尽管他知道并承认这些,尽管他的朋友的支持和同情现在是他仅有的慰藉,除了真挚的友情之外,伯纳德还继续执拗地对野人怀恨在心,准备向他进行小打小闹的报复。对首席合唱领唱员怀恨在心无济于事,他也不可能去报复首席装瓶员或助理命运规划员。对于伯纳德来说,作为一个受害者,比起别人,野人的优越性在于,他能把气撒在野人身上。朋友的一个主要作用不就是将我们不能往敌人身上撒的气拿来往他们身上撒吗(以缓和的象征性的方式)? 伯纳德的另一个受害者朋友是赫姆霍兹。在他失意的时候,他又去寻求友谊,而在他风光无限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段友谊值得保持。赫姆霍兹仍当他是朋友,而且不去责备他,也不作任何评价,似乎他已经忘记曾经有过争吵。伯纳德很受感动,与此同时,因为这份宽容而感到羞愧——赫姆霍兹越是宽宏大量,羞愧就越发强烈,因为它与苏摩无关,只是赫姆霍兹的性格使然。 赫姆霍兹一直就是这么不记仇和体谅人,而不是吃了半克苏摩后才会这样。伯纳德心存感激(能重新和他做朋友真是太舒心了),但也感到愤恨(报复赫姆霍兹的大方会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在言归于好后的第一次见面时,伯纳德倾诉了他的痛苦,并得到了安慰。直到几天之后,他才吃惊而且不无惭愧地得知原来并非只有他惹上了麻烦,赫姆霍兹也与当局起了矛盾。 “事情是因为一首韵文诗而起的。”他解释道,“和往常一样,我给三年级的学生上高级情感构建这门课,有十二个讲座,其中第七个讲座的内容是韵文诗,确切的题目是《论韵文诗在道德宣传与广告中的运用》。我上课时总是会用许多技术上的例子作为示范。这一次,我想我可以给他们看一看我自己创作的一个例子。当然,这是疯狂的举动。但我实在是无法抗拒。”他哈哈大笑,“我很好奇,想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而且,”他以更加严肃的口吻继续说道,“我想做一点宣传,我想为他们构建我在写这首韵文诗时自己内心的感受。吾主福特啊!”他又笑了,“好一场风波!校长召见了我,并威胁要立刻将我解雇。我成了一个有污点的人。” “但你的韵文诗写了些什么呢?”伯纳德问道。 “它们写的是孤独。” 伯纳德眉毛一扬。 “我会朗诵给你听,如果你想听的话。”赫姆霍兹开始朗诵: 昨日的委员会, 只剩下鼓棍,和一个破鼓, 在城市的午夜, 空中传来笛声, 紧闭的嘴唇,沉睡的面孔, 每一个机器都停住了, 沉默的垃圾遍地的地方, 这里曾是众人待过的地方…… 所有沉默的快乐, 在哭泣(大声或低声), 在说话——但那个声音, 我不知道是谁。 苏珊不在, 埃格莉亚也不在 胳膊和胸脯, 嘴唇和,噢,臀部, 慢慢地浮现; 是谁的?我问道, 是什么如此荒唐, 那个本不存在的事物, 却就此存在。 空虚的夜晚变得, 比我们云雨交合的夜晚更加充实, 为什么会显得如此污秽? 我把它作为一个例子,他们就向校长举报了我。 “我不会感到惊讶。”伯纳德说道,“它彻底违背了他们的睡眠教育。记住,他们听了至少有二十五万遍关于孤独的警告。” “我知道。但我想看看会是什么效果。” “好嘛,现在你看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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