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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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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掩在树枝后羞红了脸,但也不再问,只以那种渴望的神情望过河去,布鲁克先生讲述骑士的故事时,就是这样的。 “如果十年之后,我们都还健在,那就再来相聚,看看有多少人实现了梦想,至少看看那时比起现在是否更接近了。”乔说道,她永远有个计划。 “天啊!那时我多大了,二十七岁!”梅格惊呼道,她刚刚十七岁,已经觉得自己老大不小。 “你和我是二十六岁,劳瑞、贝丝二十四,艾美二十二。德高望重的一伙人啊!” “但愿到那时,我们都做出了一番值得骄傲的事业,不过我太懒了,我怕我会‘老大徒伤悲’,乔。” “妈妈说了,你需要动力;只要你有了动力,她相信你一定会表现不俗。” “她是这样说的?对天发誓,我一定会的,只要给我机会!”劳瑞一挺身坐起来叫道,“我得让爷爷满意,我也确实努力了,但你们知道,这不合乎我的天性,做起来太难了。他希望我成为从事印度贸易的商人,像他一样,杀了我都比这好。我讨厌茶叶、丝绸、香料,还有他的大破船载来的一切,等这船队归了我,我才不在乎它们什么时候沉了呢。上大学总该好了吧,我付出四年,只要他能放过我,别逼我经商,但他决心已定,我只能做他做过的事情,除非我离家出走,像父亲一样,自得其乐。如果还能有人留下来陪陪老爷子,我明天就走。” 劳瑞说得慷慨激昂,好像只要有谁撺掇一下,他立刻就能把他的威胁付诸实施。他长得很快,虽然懒散,却是年轻气盛,少年人的不安分督促他去自己面对世界。 “那我建议你驾了自家的一艘船漂洋过海,折腾够了再回家。”乔说道,想想这一番壮举,不禁热血沸腾,“特迪的委屈”也令她心生怜悯。 “乔,这不好;你不能这样说,劳瑞也别搭理她的馊主意。你应当照爷爷的愿望去做,我亲爱的小家伙。”梅格一副慈母的口吻说,“好好上大学,他见你不惹他生气,保险不会逼迫你,或委屈你。你说过,家里再没有人陪他、爱他,如果你自作主张离开了,你不会原谅自己的。别忧伤,别烦恼,你会得到报答的,善良的布鲁克先生不就是这样吗,人人都尊重他,热爱他。” “你知道他什么?”劳瑞反问,梅格的建议还算顺耳,教训就听着别扭,他一番表白之后,乐得把话题转向别人。 “不过是你爷爷说的一些事情——他如何照料自己的母亲,直到她去世,他没有去国外给个好人家儿做家庭教师,因为不愿抛下母亲;现在又如何供养一位看护过母亲的老妇人;他从没对任何人讲起过,始终是那样慷慨、耐心、好性情。” “一点不错,老兄!”劳瑞衷心赞扬道,梅格此刻停下来喘口气,故事说得诚恳,脸都说红了,“爷爷就是这样的,了解了他的一切,又不让他知道,然后向别人称道他的善良,让人们喜欢上他。布鲁克不明白你妈妈干吗对他那么好,请他和我一道去做客,待他就像个老朋友。他觉得你妈妈特伟大,整天赞不绝口,还把你们大伙儿说得天花乱坠。等我哪天如愿以偿,得好好报答他。” “要报答还不趁早儿,别气得他发疯就不错。”梅格尖锐地说。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小姐?” “他每回离去时,看看他的脸色就清楚了。你要是规矩呢,他就心满意足的,走道儿都轻快;你要是气他呢,他就很沮丧,走道儿慢腾腾的,好像随时想转回身去,从头来。” “嗬,这倒不错!你从他脸上就能评判我的优劣,是吗?我瞧见他走过你们窗前时鞠躬致意,没想到你还能收到电报。” “我们没有,快别在意,噢,请别告诉他我说的事情!我不过是想表明我很关心你罢了,我们在这儿说的都是悄悄话儿,你知道。”梅格急忙恳求,不免对自己说漏了嘴的后果很惊慌。 “我才懒得叽叽咕咕呢。”劳瑞“很傲”地说,乔是这样来形容他有时那副样子的,“不过布鲁克既然成了晴雨表,我就得注意,让他能报告好天气。” “你真的别生气。我不是有意唠叨,或者无事生非,只不过觉得,乔不该鼓动你的情绪,慢慢你会懊悔的。你对我们好,我们都拿你当兄弟看,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原谅我,我是出于好心。”梅格又是亲切又是局促地伸出了她的手。 劳瑞很惭愧自己的冲动,攥攥她表示友好的小手,直率地说:“应该是我请求原谅,我脾气不好,一整天心烦意乱。多亏你指出了我的毛病,像姐姐一样对我,别在意我有时胡搅蛮缠,真的很感谢你。” 为了表明他没有生气,劳瑞格外殷勤——陪梅格缠棉线,背诵诗歌讨乔欢喜,帮贝丝打树上的松果,又指点艾美画她的绿蕨,以巩固他的“蜜蜂协会”会员资格。他们正在热烈讨论家养乌龟的习性(有一只可爱的小乌龟探头探脑地爬上了河岸),隐隐听到一阵铃声,提醒他们汉娜已经“闷上茶”,是回家吃晚饭的时候了。 “我还能再来吗?”劳瑞问。 “当然,只要你像祈祷书中对孩子们说的,守规矩,爱读书。”梅格微笑说道。 “我会努力的。” “那就欢迎你来,我教你像苏格兰人一样编织,前线正需要线袜。”乔说,她摇动手中蓝色的大毛线袜,像是一面旗,说罢,他们在门口分手了。 那天晚上,贝丝在暮色中为劳伦斯先生弹琴,劳瑞隐在窗幔的阴影下聆听,这位小大卫弹出的简单的曲子,常常能安抚他的躁动,他又望望头发灰白的老人,老人一手托腮坐在那里,陷入了对死去的小孙女的无尽思念。男孩儿想起下午的谈话,对自己说:“我还是放弃空中楼阁,在他需要我时,陪陪老人家吧,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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