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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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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地记得她的每一个动作。我记得她是怎么从桌子拿起我那块玻璃三角板,在我说话的时候,她把尖的一头抵着脸颊,脸颊上出现了一条白纹,接着变成了粉红色,然后消失了。真是奇怪,我不记得她说了些什么,特别是最开始的时候——只有支离破碎的影像和颜色。 我知道一开始的时候她说起了那场两百年战争。我看到绿地、黑土、蓝雪在流血——鲜红的永不干涸的血海。然后,黑色的被太阳晒干的草地,赤裸的黄皮肤的毛发蓬乱的人毛发蓬乱的狗在一起——旁边是肿胀的尸体,不知是人是狗……当然,这是在墙外。因为城市已经胜利了,城市里有我们现在的食物,用汽油合成的人工食物。 漫天盖地——黑色的沉重的飘荡的窗帘,缓缓升起的烟柱,笼罩着森林和村庄。沉闷的嚎叫——黑色的无穷无尽的行列涌入城市——无法被力量拯救,被教会幸福。 “你几乎知道一切?” “是的,几乎一切。” “但你并不知道——没有几个人知道——一小群幸存者依然活了下来,仍然生活在墙外。他们赤身露体,躲进了森林。他们学会了如何依靠树木、动物、鸟类、鲜花和太阳生活。他们长出了毛发,但在毛发下面,他们仍然保持着火热鲜红的血。而你们的情况更加糟糕:你们太依赖数字了,数字就像虱子一样长满你的全身。你们应该被剥夺一切,赤条条地钻进森林里。学会因为害怕、喜悦、愤怒、寒冷而颤抖,学会捕猎和生火。我们,墨菲——我们想要……” “不,等一下!‘墨菲’?什么是墨菲?” “墨菲?那是一个古老的名字,是他……你记得吗——在那里,画在石头上的那个年轻人的样子。不,我会尝试用你的语言去解释,那样你会更容易理解。世界上有两股力量——熵和能量。一个引向充满喜悦的平静、幸福的平衡,而另一个则引向平衡的毁灭,引向令人痛苦万分的无休止的运动。熵被我们的——不,应该说是你们的祖先基督教徒奉为上帝。而我们是反基督徒,我们……” 这时,门口传来了几乎弱不可闻的轻轻的敲门声,那个面容平坦的男人,低矮的额头压着眼睛,就是他经常为I-330给我捎便条,闯进了房间。 他朝我们快步走来,气喘吁吁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跑得很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她抓住他的手。 “他们正往这儿来……”他终于喘过气来,“守护者们……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那个——噢,你管他叫……那个驼子……” “S?” “就是他!他们就在这里,在楼里面。他们一会儿就会过来。快点,快点!” “胡扯!我们还有时间……”她大笑着,在她的眼睛里——是热烈的火花和火舌。 那要么是荒唐鲁莽的勇气——要么还有别的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以恩主的名义!你必须知道——这是……” “以恩主的名义?”一个锐角三角形——一个微笑。 “那好吧……看在我的分上……我求你了。” “啊,我还有事情得告诉你……噢,好吧,明天……” 她得意地(是的,得意地)朝我点了点头,另一个人也点了点头,立刻动身出发。然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快步走到桌旁,打开我的笔记本,拿起一支钢笔。他们一定得看到我为了造福众一国在进行创作。突然间——我头上的每一根头发都竖了起来,根根分明,根根都在颤抖:要是他们拿到这本笔记,读到最后的几页笔记中的一页呢? 我坐在桌旁,一动不动——看到墙壁在颤抖,看到我手里的钢笔在颤抖,看到那些字正在游走,变得模糊不清…… 把它藏起来?但藏到哪里呢?一切都是玻璃做的。把它给烧了?但隔壁房间和大厅里的人会看到的。但是,我做不到,我无法毁灭这一令人痛苦的或许最珍贵的我的一部分。 远处的走廊里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我只能抓起一把稿纸,把它们塞在我的身下。现在我被固定在椅子上,它不停地颤抖着。我脚底下的地板好像是一艘船的甲板,上下摇摆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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