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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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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在一个黑暗而潮湿的夜间就这样很晚回到家,一路上我的脚摸索着我的眼睛看不见的道路,梦游一般,心不在焉,直到我伸出手打开门闩才清醒过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每一步是怎么走过来的,我想也许我的身体在它的主人放弃它之后仍会找到回家的路,好像手总是可以摸到嘴而不需要什么帮助一样。有几次,有的客人偶尔待到了夜晚,夜色又黑得不得了,我就有责任把他领到房子后面的那条车道上了,然后指给他要去的方向,告诫他引导他行走的是他的脚,而不是他的眼睛。一个非常黑的夜晚,我帮助两个在湖里钓过鱼的年轻人这样上路。他们住在树林大约一英里外的地方,对路线一贯很熟悉的。 过了一两天,他们中间的一个告诉我说,他们在他们的住地附近转来转去了大半夜,直到天亮才回到了家,但在转悠时赶上了几次瓢泼阵雨,树叶淋得都湿透了,他们自然成了落汤鸡。我听说过,有的人甚至在村子的街道上都会走迷路,因为夜幕黑得像块黑布,如同人们常说的,能用刀子割开。有些人住在镇子外围,坐着马车到镇上去采购,只好在镇上过夜了;一些绅士和女士们外出串门,走偏了他们的道路半英里远,只好用他们的脚摸索着走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弯。 不管什么时候,在森林里迷了路,都是令人胆战心惊,值得记住的经历。在一场暴风雪里,哪怕是大白天,分明走在一条熟悉不过的路上,却硬是不可能分辨清楚哪条路可以通向村子。尽管他知道他在这条路上走了成千上万次,但他就是认不出路上的特别之处,怎么看都陌生得很,仿佛眼前是西伯利亚的一条路呢。当然,赶上夜里,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更令人害怕。 我们最不经意地走动时,往往在有意无意之间掌握航向,好像领航员根据某些熟悉的灯塔和海角领航,一旦我们脱离了我们通常的航道,我们仍然在脑海里记着周围一带某个海角的样子;除非我们完全迷路了,或者转晕了头——因为一个人在这世界里闭上眼睛只要转一个圈儿,你就会迷失方向——我们是可以欣赏大自然的浩瀚和诡谲的。不管是睡觉还是一时不知所措,每一个人醒过来时都应该经常辨别一下罗盘上的指针。只要我们还没有迷路,换句话说,除非我们失去这个世界时,我们才会开始发现我们自己,认识我们所处的位置,以及我们各种联系的无限延伸。 一天下午,来到这里第一个夏天快要过去了,我到村子里那个鞋匠那里拿一只鞋,我被抓起来关进了大牢,如同我在别的地方阐述过的[4],我没有缴纳税金,或者说不承认这个国家的权威,因为这个国家在参议员门口像买卖牛羊一样买卖男人、女人和儿童。我到树林里来生活并不是为了躲避纳税,而是有别的目的。但是,一个人不管走到哪里,人们都会利用他们的肮脏机制追踪他,抓到他,只要做得到,便强制他回到属于他的那个绝望的共济会一样的社会中。 说实在的,我可以激烈地抵抗一下,多少闹出一点效果,可以对社会“乱砍乱杀”一番;但是我宁愿让这个社会对我“乱砍乱杀”一下,因为社会已经是绝望的一方了。但是,我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拿到那只修补过的鞋子,返回林中时还赶上了在美丽港山吃了许多乌饭树浆果,聊作午餐。我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人的干扰,只有这些代表国家的人横加干涉。除了那张存放我的文件的写字台之外,我没有上锁,没有用插销,也没有在我的门闩和窗户上钉一根钉子。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我从来没有紧闭门户,尽管我有时出门在外好几天;第二年秋天我去缅因的树林里过了十几天,也没有把门锁上。 但是,我的房子受到更多的尊敬,就是有一队大兵驻守在我的房子周围也不过如此。疲劳的漫游者能够在我的火炉边休息一下,暖暖身子,而文学爱好者翻阅我桌子上的几本书可以从中得到娱乐,或者那些好奇心极强的人,可以打开我的碗柜看看我的午餐剩下了什么,晚餐的前景如何。然而,尽管各个阶层的许多人都来过瓦尔登湖,我却没有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感到特别不方便,从来没有丢过什么东西,只有一本小书不见了,那是一卷荷马的作品,也许正是因为书皮烫金烫出了麻烦,我相信我们兵营的一个士兵这时正在翻看它吧。我相信,倘若所有的人都像我当时那样简单地生活,偷窃和抢劫是不会发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是因为在各种社会里,一些人拥有了更多的东西,穷奢极欲,而另一些人拥有不够,缺吃少喝。蒲柏[5]翻译的荷马作品很快就会广泛地传播起来—— Nec bella fuerunt, Faginus astabat dum scyphus ante dapes. 连连烽火人避之, 只因木碗需要时。 “管理公共事务的人,需要动用什么惩罚措施呢?喜欢以德治人,子民便会善良仁义。正人君子的道德风范如同风;百姓的善良仁义如同草;风在草上吹拂,草会躬身相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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