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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我听说过一个人在树林里迷路了,饥饿得要死,疲惫不堪地倒在一棵树底下,他的孤独会因为奇形怪状的幻觉得到缓解,由于他体力不支,他那病态的想象力把他包围起来,而他却相信是真实的。同样,由于身体健康,精神很好,我们可以通过类似的更正常更自然的社交活动不断地获得活力,从而知道我们从来就不是孤独的。

  在我的房子里,我有许多东西陪伴着;特别是在早晨,没有人造访的时候。让我列举几种比喻,也许有一种可以传达出我的状况。与湖里呱呱大叫的潜鸟相比,我不觉得更孤独,就是与瓦尔登湖本身相比,我也不觉得更孤独。请问,那孤独的湖可有陪伴吗?但是,它不仅有蓝色的魔鬼,水中还有蓝色的天使呢,就在蔚蓝的水波上。太阳是孤独的,除非天气恶劣,乌云密布时,天上有时候看起来有两个太阳,不过有一个肯定是假的。上帝是孤独的——但是魔鬼,他就一点也不孤独;他看得到许多伙伴;他有一大批追随者。比起牧场上一根独独的毛蕊花或者蒲公英,我算不上孤独;或者,与一片豆叶、一棵酢浆草、一只马蝇,还有一只大黄蜂相比,我也算不上孤独。我不比磨房溪、风信子、北极星、南风、四月的阵雨、一月的融雪或者新房子里的第一只蜘蛛更孤独。

  在漫长的冬季的夜晚,我会接待偶然来访的客人;那时往往大雪纷飞,树林里风儿呜呜鸣叫,一位老资格的移民和最早的领主会来拜访,据说是他挖掘瓦尔登湖并用石头砌起来,在湖边四周栽了松树林;他给我讲述过去时光和新而永恒的故事;我们俩都对付着争取过一个令人开心的夜晚,既有交往的喜悦也有对事物的令人愉快的看法,尽管没有苹果和苹果酒——他是一位最智慧最幽默的朋友,我对他爱戴有加,他留给了自己更多的秘密,连戈菲和华莱[8]也比不上他。尽管人们以为他死了,可是谁都不知道他埋葬在哪里。

  还有一位老夫人,住在我的附近,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她,我有时候喜欢在她的芳香四溢的百草花园里遛遛,采集一些花草,听听她的寓言;因为她有无比丰富的创造力,她的记忆可以追溯到比神话更久远的时代,能够讲述每则神话的出处,每一个事实是什么来由,因为这些事件都发生在她很小的时候。一位脸色红润结结实实的老夫人,不论什么天气什么季节她都高高兴兴,看样子她会比她的儿女活得更长久。

  大自然的纯真和惠泽是无法描述的——太阳、风和雨,夏天的和冬天的——如此健康,如此振奋,它们永远施与我们!如此同情,它们一直施与我们人类,而且如果人为了正当的理由而感到悲愁,那么大自然的一切都会受到感动:太阳的光辉会黯淡下去,风会像人一样叹息,云会落下泪珠,树林会在仲夏脱落叶子穿上丧服。难道我不应该和土地心心相印吗?难道我不是部分叶子和蔬菜造就的吗?

  什么丸药能使我们保持健康、平静和满足呢?不是我的或者你的曾祖父的药丸,而是我们大自然的曾祖母的宇宙的蔬菜和植物药,她靠吃这些东西永葆青春,在她的时代活得比许多“老派尔”[9]都长命,靠她衰老的脂肪活得十分健康。至于我的灵丹妙药,当然不是江湖医生用冥河水和死海的水合成的药丸,摆在那些又长又浅的船形车子上,我们有时会看见这种车专门用来拉瓶子;我的灵丹妙药是深深呼吸纯净的早晨的空气。早晨的空气啊!倘若人们不能在一天的泉头喝到这种泉水,哎呀,那么,我们一定要用瓶子装起一些,放在商店里出售,为了这个世界上那些丢掉早晨订购票的人们提供方便。

  不过请记住,哪怕它在最寒冷的地窖里能保存到正午,你还是应该早早地打开瓶子盖,然后随着奥罗拉的步子向西走去。我对许革亚[10]并不崇拜,这位老医药神埃斯科拉庇俄斯的女儿,在纪念碑上她一只手抓住一条蛇,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杯子,因为那条蛇要经常喝杯子里的水。我宁愿崇拜希勃,为朱庇特拿杯子的人,她是朱诺[11]和野生莴苣的女儿,她的神力能使诸神和人们恢复青春活力。她也许是在地球上行走过的惟一真正健壮、健康、丰满的年轻女子,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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