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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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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之日,有的是哲学教授,但没有哲学家。获取教授头衔令人羡慕,因为有教授头衔可以过上令人羡慕的生活。做一个哲学家不仅要有深奥的思想,甚至建立一个学派,而且要对智慧情有独钟,对其内涵心领神会,甘愿过一种俭朴、独立、高尚与诚信的生活。哲学家是要解决生活上的一些麻烦,不仅从理论上解决,而且从实践上解决。伟大的学者和思想家的成功,往往是朝臣式的,而不是帝王式的,武夫式的。 他们对付生活靠的只是循规蹈矩,如同父辈们一样讲究实际,不会从根本上成为更高贵人种的先辈。不过,为什么人类一直在退化呢?又是什么因素使得许多家族没落?奢侈的实质是什么?众多民族为什么会因此衰退与崩溃?我们可敢保证我们自己的生活中没有奢糜之气?哲学家即使在他的外部生活形式里也是站在时代前列的。他不像其同时代人一样觅食、居住、穿衣和取暖。一个人既然做了哲学家,怎么会没有比别人更好的方法维持他的生命的热量呢? 一个人得到了我描述的这几种模式,温饱无忧,接下来他还想做什么呢?肯定不是同样的温饱越多越好,食物更多更丰富,房子更大更豪华,衣服更好更多,火不停地烧越烧越旺,诸如此类。一个人获得这些生活必需的东西之后,不是贪得无厌地再获取,而是另有选择;也就是说,这时应该在生活上大胆进取,摆脱更加卑微的辛劳,休养生息。表面看来,土壤有利于种子生长,因为种子把它的根须向下扎去,而这时也许要把它的根须信心十足地向上扎去了。人为什么如此坚定地让自己扎根于土壤,而他本可以用同样的劲头向上升向天空呢?——因为那些更高贵的植物最终是根据它们在空中和阳光下结出的果实进行价值判断的,远离地面很多,不像对待比较低等的蔬菜,哪怕两年生的品种,也只是栽种到根茎长成,为了收获根茎齐头砍下,这样一来多数人在其花朵怒放的季节反倒不认识它们了。 我并不打算给强壮勇猛之人界定什么条条框框,他们不论在天堂还是在地狱都能管得好自己的事情,或许大兴土木兴建豪宅,出手阔绰一掷千金,令阔佬儿望尘莫及,而且还不至于穷愁潦倒,简直不知道如何生活是好——真的,但愿有这样的刚勇之人,一如大家梦寐以求的;我也不打算给那些在各种事物现状中寻找勇气和灵感的人界定什么条条框框,他们以恋人般的眷恋和热情珍爱现状——在某种程度上,我自己就是这类人中的一员;对那些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如鱼得水而且十分明白是否如鱼得水的人,我无话可说;我针对的只是那些为数不少的牢骚满腹之人,他们总是无精打采地抱怨自己命运不济,时代多舛,其实他们本可以改善他们的境遇。有些人什么都看不惯,抱怨起来精神十足,没完没了,因为正如他们自己所说,他们牢骚满腹就是在尽他们的责任。我脑海里还有一种人,他们看样子阔气,而实际上是所有阶级中最贫穷的人,尽管攒下了积蓄,却并不知道如何使用,也不知道如何摆脱,于是反倒给他们自己锻造了金银镣铐。 倘若我有心讲一讲我曾如何希望度过往昔岁月中我的生命,说出来的情况也许会让那些多少知道实际情况的读者感到意外,当然也会让那些全然不了解情况的人吃惊。我只提及我十分珍视的一些事情好了。 不管天晴天阴,也不管白昼黑夜,我都焦虑不安,一心想走好生命中关键的几步,并且在我的手杖上刻下记痕;站在过去与未来的交叉点上,正好就是目前这个时候;足尖抵在了起跑线上。请原谅我一些含糊不清的表达,因为我的职业比大多数人的职业有更多的秘密,不是有意卖关子,而是与职业的本质密不可分。我很愿意把我知道的一切讲出来,永远不会在我的门上写上“不准入内”的告示。 很早的时候我丢失了一条猎犬、一匹栗色马和一只斑鸠,我仍在寻找它们。我对许多过客讲起它们,描述它们的踪迹以及呼叫什么它们就会回答。我遇到过一两个过客,他们曾听见了那条猎犬的叫声,也听到了马蹄声,甚至看见斑鸠消失在云彩后面,而且看样子他们万分挂念地想找到它们,仿佛是他们自己丢失了它们。 早早起来不仅看太阳升起、黎明到来,而且如果可能,还可以目睹大自然本身!多少个早晨,无论冬夏,还没有一家邻居起来忙自家的事情,我却早已起来干我的事情了。毫无疑问,我的许多同镇居民都碰到过我清早亲历大自然回来,他们中有晨曦中赶往波士顿的农夫,也有去干活的樵夫。一点没错,我从来没有依靠力气帮助太阳升起,但是毫无疑问,单是目睹它凌空升起也是再重要不过的啊。 一个又一个秋天,是的,还有冬日,我赶到镇外,试图捕捉风中的动静,谛听并且带回风的诉说!我在谛听中投入了我的全部资本,迎着风奔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倘若风中飘着两个政党的什么消息,视风向而定,那可能是抢到要闻的各大报纸已经发表的内容了。那时候,从某堵崖壁或者某棵树的观察台上守望,把捕捉到的点滴新闻用电文发送出去;或者傍晚时分在山顶上观看夜色降临,我也许会趁机逮住什么东西——尽管我从来没有逮住多少——并且这些天赐之物也将会在太阳光下渐渐化掉。 在很长时间里,我是一家刊物的记者,刊物发行量不是很大,刊物的编辑从来也看不出我的大部分稿子适合发表,而且,如同写家们屡见不鲜的境遇,我辛勤写作得到的只是我付出的辛苦。不过,就这一个例子来说,我辛勤写作就是辛勤写作本身的报酬。 许多年里,我是自我任命的暴风雪和暴风雨的检察员,而且忠于职守;我也是巡查员,如果算不上是公路的,那么肯定算是林间小道和所有捷径的,保持它们畅通无阻;另外我又是架了桥的一年四季可以通行的峡谷的巡查员,公众在上面走来走去证实了它们的便利之处。 我曾看守过该镇的野兽群,因为它们跳过围栏让一个守信用的牧人吃了不少苦头;我对这家农场的人烟稀少的边边角角也格外注意;不过我并不知道约那斯或者所罗门[16]今天在哪一块特定的田地里干活儿;那可不是我该管的事情了。我给红红的黑果木浇水,给沙地樱桃树浇水,给红松和黑梣浇水,给白葡萄藤和黄紫罗兰浇水,要不它们在干旱的季节里会干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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