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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


  柯尼太太哭了。

  “您还没给我一句简单的答复呢?”班博先生对他的羞答答的美人低下头去说,“那个仅仅两三字的回答怎么样呢,我的有福的柯尼?”

  “同——同——同意!”女管家叹口气说。

  “还有一个问题,”教区管事进一步逼问,“请稳住您的可爱的情绪后再回答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办呢?”

  柯尼太太两次张口要说话,但两次都没说出口来。最后她鼓起全身的勇气两手一起抱住班博先生的脖子说,他愿意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办,还说他是一只“让人无法抗拒的大公鸭”。

  事情就这么亲密和满意地作了安排,婚约在又一杯薄荷酒溶液前庄严签订,那又一杯也由于那太太的精神过于激动和紧张而甚有必要。在这一切都已停当之后,她才把那老妇已死去的事告诉了班博先生。

  “很好,”那位先生呷着薄荷酒说,“我一回去便到索尔伯利的店里去找他,让他明天一早就来把她拉走。你刚才那么害怕的就是这个吗?乖乖?”

  “也说不上究竟是因为哪一件具体的事,亲爱的。”那位太太模棱地回答说。

  “这里面必定有点儿什么事情,乖乖,”班博先生进一步追问,“你连对属于你的班都不愿说吗?”

  “现在不行,”那太太回答说,“过几天吧,在我们结婚之后,亲爱的。”

  “在我们结婚之后!”班博先生大叫着说,“绝不是有哪个男性穷鬼竟然敢无礼地对你——”

  “不是,不是,亲爱的!”那位太太连忙插嘴说。

  “我要是觉得真是那样,”班博先生仍接着说,“我要是认为他们中任何人胆敢抬起他们的狗眼盯着你的可爱的面孔——”

  “他们谁也不敢,亲爱的。”那太太回答说。

  “他们最好自己知趣点儿!”班博先生攥紧一个拳头说,“让我看看哪个属于教区或不属于教区的男人有那么大的狗胆,我会马上教训教训他,叫他决不能再来第二回!”

  如果没有剧烈的动作加以衬托,这些话可能也算不得对那位太太的美的极大的恭维,但由于班博先生发出这一威胁时还伴之以十分凶狠的姿态,她不免深为他的这种万分钟情的明证所动,因而十分赞许地肯定说,他真是一只可爱的鸽子。

  这只鸽子这时拉起了他的外衣领子、戴上了他的翘边帽;然后,在和他的未来的伴侣进行了一次长久而热情的拥抱之后,再一次投身到那黑夜的寒风中去,中间仅在男穷鬼的生活区停留了几分钟,以必要的尖刻责骂他们一顿,看看自己是否够资格担当贫民习艺所所长的职务。在经过这番考验,坚信自己有此资格之后,班博先生飘飘然地一路上满怀对即将升迁的光明前途的憧憬,走出大门,直走到他要去的那家棺材铺的门前。

  这时,索尔伯利先生和太太正好出外吃茶点和晚饭去了。诺亚·克莱坡除了在方便的时候发挥吃、喝两大功能之外,什么时候也无心额外多花费半点儿力气,现在虽已超过了一般关门的时间,店铺却还未关。班博先生用手杖在柜台上敲打了几下,但却无人理会。而他又看到后面小客厅玻璃窗子里露出灯光来,便大着胆子向里偷看,要看看里面的人在干些什么;等他一看到里面正在干着的事情,他一惊不小。

  桌上摆好了晚饭,其中有面包、黄油,几份杯盘,酒罐和葡萄酒瓶。在桌子的上端,诺亚·克莱坡先生一条腿翘在扶手上,坐在一把安乐椅上摇晃着;他一手拿着一把打开的折刀,一手拿着一块涂满黄油的面包。紧挨在他的身边站着夏洛特。她从一个木桶里拿出牡蛎来掰开,让傲慢的克莱坡先生,以相当熟练的动作,一个接一个拿去吞食。在这位年轻先生的鼻子边露出一种非同一般的红色,右眼呆呆地斜视着,这神情表明他已有了几分醉意。他对牡蛎的强烈喜爱更进一步肯定了这一迹象,因为这里惟一的解释是,由于内部发热,他才对牡蛎的清凉特性如此感兴趣。

  “这里又是一个肥大的美味的家伙,诺亚,亲爱的!”夏洛特说,“再试试这个,就吃这一个了。”

  “牡蛎这东西真叫好吃!”克莱坡先生在吃下那个之后说,“但实在可惜的是,它们中有好些总会让你吃下去感到不舒服。你说是不是,夏洛特?”

  “这简直是一种残酷。”夏洛特说。

  “就是那样,”克莱坡先生表示赞同,“你不喜欢吃牡蛎吗?”

  “不是非常喜欢,”夏洛特回答说,“我看着你吃牡蛎,比我自己吃还开心,诺亚,亲爱的。”

  “天哪!”诺亚沉思着说,“多么奇怪!”

  “再吃一个吧,”夏洛特说,“这一个长着多么漂亮的小胡子!”

  “我实在吃不下了,”诺亚说,“我真抱歉。过来,夏洛特,我来吻你。”

  “什么!”班博先生冲进屋里去说,“你再说一遍,先生。”

  夏洛特发出一声尖叫,扯起围裙来蒙住了脸。克莱坡先生除了把脚放到地上之外,仍照原样坐在那里,带着醉汉的恐惧呆望着教区管事。

  “你再说一遍,你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班博说,“你怎么敢说这种话,先生!你又怎么敢鼓励他这么干,你这个不害羞的小丫头?吻她!”班博先生怒气不息地吼叫着,“真该死!”

  “我本无心那么干!”诺亚抽泣着说,“她老是亲吻我,也不管我喜欢不喜欢。”

  “哦,诺亚!”夏洛特责怪他说。

  “你就是那样,你自己知道!”诺亚回嘴说,“她经常那么干,班博先生,先生,她老是摸着我的下巴,是的,先生,还做出种种相爱的样子!”

  “别说了!”班博先生严厉地大叫着,“下楼去,小姐。诺亚,你把店铺关上,在你的老板回来以前再不要说任何话了,小心你的皮!等他回家来的时候,告诉他班博先生说,明天一早早饭之后,他必须送一个老太婆的壳来。听清楚了吗,先生?接吻!”班博先生举起手来叫喊着。“本教区下等人的邪恶和道德败坏简直到了可怕的程度!国会要是不及时对他们的这种下流的行动有所约制,国亡将无日,农民的纯朴精神也将永远消失了!”教区管事一边这么叨咕着,一边带着高傲、忧郁的神态,大步跨出了那个棺材铺。

  在这里我们已陪他走完一大段回家的路,并已为那老妇人的葬礼做好一切必要的准备,现在就让我们来对幼小的奥利弗·退斯特的行踪进行一番探索,看他是否还仍然躺在托比·克拉基特把他扔下的那条水沟里。

  雾都孤儿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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