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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在吞下两三杯烈性酒之后,赛克斯先生终于对那两位年轻的先生表示几分关怀了。这一仁慈的举动便引出了一段有关奥利弗被抓的前因后果和详细情况的谈话,其间有些细节和真实内容不免按溜得快认为最为合适的说法,加以修改和改进了。

  “我担心,”那犹太人说,“他可能会说出一些给我们惹麻烦的话来。”

  “那非常可能。”赛克斯带着奸笑回答说。

  “而我担心,你瞧,”那犹太人仿佛没注意到有人插话仍继续说着,同时死死盯着对方,“我担心如果我们的事坏了,那会有更多的人跟着倒霉,到头来定会对你比对我更糟糕得多,我的亲爱的。”

  那人不免一惊,转身向着那犹太人。但那老先生把肩膀耸得都碰到耳朵根了;两眼虚望着对面的墙壁。

  长时间的沉默。这一可敬的团伙中的每一个成员似乎都各自进入深思之中;连那只狗也不例外,它不怀好意地舔着嘴唇,似乎正筹划着,呆一会儿出去不论在街上最先碰上一位先生或一位太太的腿,它一定马上给它一口。

  “必须有人去探听探听他在局子里干了些什么。”赛克斯说,声音比刚进来时低了许多。

  犹太人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他要是没开口,可被关了起来,那就不必担心了,且等他出来后再说,”赛克斯说,“不过以后可得对他多加提防。你必须尽快设法把他抓到手。”

  犹太人再次点点头。

  这一行动路线,不必说,无疑是明智的;只是很不幸要实行起来却有一个极大的障碍,那就是,溜得快、查利·贝茨、费金和威廉① ·赛克斯,无一例外全都对于不论以任何理由或借口走进警察局怀有强烈的、根深蒂固的反感。

  ﹛① “威廉”为英语中正式名字,“比尔”是其昵称。﹜

  他们那样始终拿不定主意,极为难堪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究竟坐了多久,我们很难猜测。何况对这个问题也完全用不着去猜想了,因为这时奥利弗曾经见过的两个年轻妇女的闯入,使得谈话又活跃起来了。

  “来得正是时候!”那犹太人说,“贝特会愿意去的。你愿意吗,我的亲爱的?”

  “去哪儿?”那年轻妇女问道。

  “就只是到局子里去走走,我的亲爱的。”犹太人以讨好的口气说。

  现在轮到这位年轻妇女说话了。她说,她不能说她绝对不去,只是她表示,如果她答应去,她强烈地希望会有人“祝她升天”;这不过是一种客气的拐弯抹角的推脱之辞,不过却也表明她还保留有一定的善良的天性,不愿让一位同胞遭受到当面直接被拒绝的痛苦。

  犹太人的脸立即耷拉下来。他从这个穿着红色袍子、绿色皮靴、头发上露着黄色卷发纸,打扮虽说不上华丽却也鲜艳的妇女的身边走开,转向那另一位妇女。

  “南希,我的亲爱的,”犹太人尽量温和地说,“你怎么样?”

  “事情既然不好办,不停地一个个问下去有什么用,费金。”南希回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赛克斯一脸不高兴地望着她说。

  “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比尔。”这位妇女直截了当地说。

  “嗨,这事只有你再合适不过了,”赛克斯争辩说,“这一带的人谁都完全不了解你的情况。”

  “我也不希望让他们了解,”南希仍然十分镇静地说,“在我来说,十有八成是不行,比尔。”

  “她会去的,费金。”赛克斯说。

  “不对,她不会去,费金。”南希说。

  “她一定会去的,费金。”赛克斯说。

  赛克斯先生是对的。经过一番又是威胁又是许愿和请求的交涉,这位妇女最后终被说服,同意去执行那一任务。她的确不受她的可爱的朋友们必须考虑种种问题的限制;因为她是新近才从遥远的但属于非犹太区的耗子岩迁到四野胡同一带来的,她不像他们那样担心会被无数的相识认出来。

  因此,在用一条干净的白裙子系在她的袍子外边,并用一顶草帽盖住她的卷发纸——这两样东西均很容易从那犹太人的无所不有的大柜里找到——之后,南希小姐便准备为执行她的任务出发了。

  “先等一等,我的亲爱的,”那犹太人说,拿出一个用布盖着的篮子,“把这个拿在手上。那会让你看上去更体面多了,我的亲爱的。”

  “给她一把大门钥匙让她拿在另一只手中,费金,”赛克斯说,“那样会让她看起来更真实、更自然。”

  “对,对,我的亲爱的,的确如此,”那犹太人说,拿一把开大门的大钥匙挂在这位年轻小姐的右手食指上,“瞧,好极了!真是好极了,我的亲爱的!”那犹太人搓着手说。

  “哦,我的弟弟!我的可怜的、可爱的、逗人的、天真的小弟弟!”南希一声叫喊,大哭起来,无比痛苦地搓弄着手中的小篮子和门钥匙。“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们把他弄到什么地方去了!啊,请可怜可怜我,告诉我,他们把这可爱的孩子怎么样啦,先生们,求你们,先生们,求你们,先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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