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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呃!”布朗洛轻轻抖了一下说,“一两杯葡萄酒对他定会更加大有好处。你说是不是,汤姆·怀特,呃?”

  “我的名字叫奥利弗,先生。”小病人回答说,显得非常吃惊的样子。

  “奥利弗,”布朗洛先生说,“奥利弗什么?奥利弗·怀特,呃?”

  “不是,先生,退斯特,奥利弗·退斯特。”

  “奇怪的名字!”那老先生说,“你为什么告诉警察局长你姓怀特?”

  “我从没有对他那么说过,先生。”奥利弗十分惊异地回答。

  这听来完全不像真话,以致那老先生止不住用几分严厉的表情看着奥利弗的脸。要怀疑他说谎是不可能的;他的瘦削的脸的每一处轮廓都透露着真诚。

  “必是误会了。”布朗洛先生说。虽然他忍不住对他呆望的动机已不复存在,他原来感到他的面容与某一他所熟悉的人的面容有某些相似之处的旧想法,又蓦然压向他的心头,使他难于从他脸上移开他的目光。

  “我希望您没有生我的气,先生?”奥利弗抬起眼睛来请求说。

  “不,不,”老先生回答说,“嗨!这是什么?贝德文,你瞧瞧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匆匆一会儿指一指奥利弗头顶上的画像,一会儿又指指这孩子的脸。两者简直是惟妙惟肖。眼睛、头、嘴,整个面容完全一模一样。那一刹那的表情也完完全全相似,每一个极细微的地方都似乎是以惊人的准确性照描下来的!

  奥利弗完全不理解他忽然大叫的缘由;又因为他虚弱的身子还经不住这忽然的惊恐,他很快昏了过去。这里他的虚弱的表现倒使得我们的叙述可以抽空谈谈那快活的老先生的两个年轻门徒,以解除读者的悬念——

  前面已经讲过,当溜得快和他的手艺高强的朋友贝茨小老板,以非法手段盗走布朗洛先生的私有财产而引起对奥利弗的追捕时,他们出于一种无可厚非、十分得体的为自己着想的原则,也大喊大叫参加了追捕者的行列;而由于臣民的自行其是和个人自由正是一个诚实的英国人首要的和最引以自豪的骄傲,所以在这里我几乎用不着提请读者注意,他们的这一行动将使他们在公众和爱国人士们的心目中受到百般赞扬,其强烈程度几乎不次于这一表明他们对自我保全和自身安全的深切关怀的明证,正有助于阐述和肯定某些思想深刻、判断准确的哲学家,已定为自然女神的一切行动和行径的动力的小小法则:这些哲学家非常明智地把这位好——太太——自然的一切行动都化作原则和理论;然后,通过对她的智慧和理解力的一番干净利落、漂亮的赞美,把一切情感方面的考虑或高尚的感情冲动全都抛向九霄云外去了。因为,所有这些,对于一个被普遍承认已远远超越一般女性所必有的那无数细小的缺点和弱点的妇女来说,是不值一顾的。

  如果我要为这两位年轻的先生,在处于那一微妙困境中时所采取的行动完全属于严格的哲学性质的问题做进一步的证明,我可以马上从这样的事实(这在本故事前面一部分中已经讲述过)中找到:在所有的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奥利弗身上时,离开追捕队伍、立即寻找最近的路回家去了。

  尽管我没有意思要肯定说,一些著名的、饱学之士一般都这么设法寻找通往某一伟大结论的捷径(他们所走的道路常常倒是由于加进了许多闲言碎语和像喝醉酒的人一样满脑子有说不完的意思止不住东扯西拉);可我一定要说,而且明确地说,许多高明的哲学家都毫无例外地在防止出现任何有可能对他们自身不利的情况方面,显示出极大的智慧和远见卓识。比如,为了完成一个大是,你便不妨犯下一些小非;为了达到一个可以为手段开脱罪名的目的,你便可以不惜采取任何手段;至于是的分量,或非的分量,或甚至二者之间的差异,便只能完全留给那有关的哲学家,凭着他对他自身的特殊处境的清楚的、综合的、不偏不倚的观点去判断、去决定了。

  那两个男孩在以飞快的速度穿越过一连串迷宫般的狭窄的街道和庭院之后,终于冒险在一个低矮、黑暗的过道里停了下来。在这里安静地呆了一阵以便喘过气来之后,贝茨小老板忽然发出一阵十分高兴的叫喊,接着忍不住捧腹大笑,在一家门口的台阶上躺倒下来,笑得直打滚儿。

  “你这是怎么了?”溜得快问道。

  “哈!哈!哈!”查利·贝茨仍大笑不止。

  “别再出声!”溜得快责备他说,小心地四处张望,“你要让咱们被抓住吗,笨蛋?”

  “我憋不住,”查利说,“我憋不住!看着他那样飞速奔跑,匆匆拐弯,直撞在灯杆上,”然后接着又说,“好像他也跟灯杆一样是铁打的,而手绢却装在我的口袋里,我大喊着在他后面追赶——哦,我的天哪!”贝茨小老板的活跃的想象,以无比生动的色调把那全部景象重现在他的眼前。在他说到上面这段话时,他又一次在台阶上打滚儿,笑得比刚才更欢了。

  “费金会怎么说?”溜得快问道;他利用他的朋友第二次喘气的时机提出了这个问题。

  “怎么说?”查利·贝茨重复着说。

  “啊,怎么说?”溜得快说。

  “嗨,他会怎么说?”查利问道,忽然停住了笑声,因为溜得快的态度显得十分严肃。“他会怎么说!”

  道金斯先生吹了一会儿口哨;然后脱下帽子,抓抓脑袋,连点了三次头。

  “你什么意思?”查利问他。

  “图儿鲁儿罗儿鲁,连骗带撒谎,但愿他不会,高叫可可罗鲁姆。”溜得快说,机灵的脸上微露出不屑的神情。

  这是一种解释,但不能令人满意。贝茨小老板感觉如此,因而他又问:“你什么意思?”

  溜得快没有作答;他只是又戴上帽子,把长尾的上衣的下摆拉起来绕在腋下,用舌头鼓起一边的腮帮,以熟练的富于表情的神态在鼻梁上轻轻敲了五六下,然后一转身,走出了那个庭院。贝茨小老板跟着他带着深思的表情也走了出来。

  在进行这段谈话几分钟之后,那吱吱作响的楼梯上的脚步声惊动了坐在火边的快活的老先生。他左手拿着一块香肠和面包,右手拿着一把折刀,三脚架上支着一把铁皮壶。在他转过身去的时候,他的苍白的脸上露着一副奸诈的笑容,同时从他的红色的浓眉下面向外看着,支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响动。

  “嗨,这是怎么回事?”那犹太人叨咕着,脸色完全变了,“来的只是两个人,还有一个哪儿去了?他们不会出麻烦吧。听!”

  脚步声更近了。他们到了楼口。门慢慢被推开了。溜得快和贝茨小老板走进屋来,随手把门关上。

  雾都孤儿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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