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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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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太太,就是肉,”班博先生十分强调地回答说,“你们让他吃得太饱了,太太。你在他身上养成了一种虚假的灵魂和精神,这对于像他这类人是极不合适的。关于这一点,董事会的那些实用主义的哲学家全都会这么对你讲的,索尔伯利太太。那些吃救济的穷鬼,要灵魂和精神干什么?我们让他们保持活着的身子就已经满够了。你如果让这孩子全靠喝粥活着,这一切便决不可能发生了。” “天呀,天呀!”索尔伯利太太虔诚地抬头望着厨房的屋顶大叫着说:“怪就怪在我对他太宽厚了!” 索尔伯利太太对奥利弗的宽厚实际也不过是大量给一些谁都不要吃的又脏又碎的肉渣儿;因而她十分温顺和克制地甘愿接受班博先生的严厉指责。而对这一指责,凭良心说一句,她不论是在思想上、言论上、还是在行动上,都是完全无辜的。 “啊!”当这位太太又把眼睛转向地面时,班博先生说,“现在按我的意见,惟一可行的一件事,就是让他在这地窖里呆上一两天,等着把他的性子慢慢给饿下去,然后让他出来,在整个学徒期内都让他光喝稀粥。他出身于一个坏家庭,很容易犯脾气,索尔伯利太太!那看护和医生都说,他那跑到这儿来的妈妈,一路所遭遇的苦难和痛苦,搁在任何一个正派女人身上,几个星期前就会死的。” 在班博先生讲这段话的时候,奥利弗正好听到几句可以使他肯定,他们又在污蔑他妈妈的话,于是又重新在门上乱踢,其声势之猛使得一切其他声音全都无法听见了。正在这时索尔伯利先生回来了。两个妇女使用她们所能想到的最能激怒他的夸张的言辞,向他说明了奥利弗的恶行;他立即把门打开,抓住脖领,把他的造反的徒工拉了出来。 刚才挨的打使他的衣服已被撕碎;脸上也到处是青紫块和抓痕;头发乱披在前额上。但他脸上的怒气却并未消失,他一从那囚室里出来便满脸怒气地直看着诺亚,并显出一副无所畏惧的神态。 “啊,你是一个很乖的小家伙,是不是?”索尔伯利先生说着使劲推了他一把,并打了他一耳光。 “他骂我的妈妈。”奥利弗回答说。 “哦,就算他骂了又怎么样,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混蛋?”索尔伯利太太说,“他的话并没有冤枉她,她比他说的还要更坏。” “没那么回事。”奥利弗说。 “就是那样。”索尔伯利太太说。 “你撒谎。”奥利弗说。 索尔伯利太太马上大哭起来。 这一阵眼泪把索尔伯利先生逼迫得没有退路可走了。如果他在尽力严惩奥利弗的问题上稍有犹豫,那每一个有经验的读者都会十分清楚,根据夫妻之间的争吵已建立的先例,他就会变成畜生、反常的丈夫、不争气的男子汉、低贱的假男人,以及其他许多在这一章中都难以全部抄录的各种各样的坏名称。对他说句公平话,就他的权力所及——它所能及的范围也并非十分宽广——他对待这孩子还算宽厚的。 也许因为这样做符合他的利益;也许就因为他老婆不喜欢他。不管怎样,这一阵泪水却使他无路可走了;他只得立即痛打了他一顿,其结果不仅使得索尔伯利太太已完全感到满意,并使得班博先生准备代表教区加于他的一顿鞭打也成为多余了。那一天奥利弗一直就这么仍给关在那个后厨房里,和他做伴的就只有一个水泵和一块面包;到了夜晚,索尔伯利太太在门外说了一大堆对他的母亲并无恭维之意的废话之后,走进屋里看看,然后,在诺亚和夏洛特的指指点点和糊弄声中,吩咐他到上面他的冷窝中去睡觉。 奥利弗一直到自己孤孤单单被抛在阴暗的棺材铺的冷清、寂寞之中的时候,才终于止不住因一天所受虐待,在一个幼儿心灵中产生阵阵悲伤,激动不已。他曾经横眉冷对他们的种种威胁;他曾经一声不吭忍受着他们的毒打;因为他感到他胸中的一股澎湃的傲气使他能够在他们即使要把他活活烤死的时候,也能决不叫饶。可是现在,在没有任何人能看见或听见他的声音的时候,他却双膝跪倒在地,双手掩面,失声痛哭了——尽管上帝给人哭的天性,其悲痛的程度,在如此幼小的孩子身上,确属少见。 奥利弗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呆了很久。在他站起身的时候,灯台上的蜡烛已经眼看要燃完了。他小心翼翼地四周望望,支着耳朵听听,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栓,伸出头去向四外张望。 那是一个黑暗、寒冷的夜晚。星星似乎显得比过去任何时候都离他更远;没有风;由于四周是那么寂静,树木投在地面的阴影那么像在坟墓中一般阴森可怖。他重新轻轻关上了店门。利用那将熄灭的蜡烛的余光,他用一块手绢包好属他所有仅有的几件衣服,然后在一条板凳上坐下来,等待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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