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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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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虽是一个慈幼院的孩子,但他不是习艺所的孤儿。他不是一个偶然生出的孩子,因为他的家世可以一直追溯到他的就居住在近处的父母;他母亲是一个洗衣妇,父亲是个酒鬼,当过兵,最后带着一条木腿和一笔每天合两个半便士再加上个说不清的零头儿的恤金,被勒令退役了。附近的店员们一向习惯于用一些极难堪的名字,如“皮短裤”、“救济儿”之类,在大街上称呼诺亚,而诺亚总是一声不响地忍了下去。现在命运之神却忽然无端让他碰上这个甚至最下贱的人都可以对他指手画脚的无名的孤儿,他大可以在他面前耍耍威风了。这有趣的情况很值得我们深思。它告诉我们,人性有时候可以显得多么美好,以及那同样的可爱的特性如何会毫无偏颇地在最尊贵的老爷和最下贱的救济儿身上充分发展。 奥利弗在这家棺材铺呆了已是三个星期或一个月了,这一天店铺已经上板儿,索尔伯利先生和太太在后边的小客厅里用晚餐,索尔伯利先生在怀着无限的敬意对他妻子看了好几眼之后开口说。 “我的亲爱的——”索尔伯利先生本来有更多的话要说,但这时索尔伯利太太忽然满脸特别的不高兴,抬头看着他,使他不禁愣住了。 “怎么啦?”索尔伯利太太冷冷地说。 “没什么,亲爱的,没什么。”索尔伯利先生说。 “啊,你真见鬼!”索尔伯利太太说。 “不是,我的亲爱的,”索尔伯利先生谦恭地说,“我想你也许不愿意听。我刚才只是要说——” “哦,不要对我讲你刚才想要讲的话,”索尔伯利太太打断了他的话,“我算不得人;有事不必跟我商量,求你,我也不要揭穿你的秘密。”索尔伯利太太在说这几句话的时候,更发出预示着不祥的阵阵冷笑。 “但是,我的亲爱的,”索尔伯利先生说,“我就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不,不,别问我的意见,”索尔伯利太太装模作样地回答说,“去问别的什么人吧。”说到这里,又是一阵使得索尔伯利先生恐慌万状的冷笑。这是一种经常使用、极有效果、历经考验的夫妻交往方式。这会马上使得索尔伯利先生哀哀恳求着,要索尔伯利太太特别开恩,容他说出她迫切希望听到的内容,在经过不到三刻钟的短暂的交锋之后,他终于得到了最为仁慈的恩准。 “只不过是关于小退斯特的一点儿小事,亲爱的,”索尔伯利先生说,“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男孩,那个,我亲爱的。” “他本该如此,因为他有饱饭吃。”那位夫人说。 “他脸上总带着一种悲伤的神情,亲爱的,”索尔伯利先生接着说,“这真是太有趣了。他肯定会成为一个极受欢迎的职业送丧人的,我的爱。” 索尔伯利太太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相当茫然的表情。索尔伯利先生把这话说完,而他不等到太太方面有时间开口,却又接着说话了。 “我的意思不是说,让他作一个一般的为成人送葬的送丧人,我的亲爱的,而是让他支应埋葬儿童的业务。安排年岁相当的送丧人这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创举,我的亲爱的,可以肯定这将产生非同一般的效果。” 对于送殡业务一向知之甚熟的索尔伯利太太,颇为这一新奇的想法所打动;但是,在这种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她感到如果实话实说那未免使她显得有些有失身份了,因而她只是生硬地问她丈夫,如此显然的一个好主意他为何早没有想到?索尔伯利先生把这正确地理解为她对他的建议已表示赞许,因而立即作出决定,马上让奥利弗正式加入送殡行当;而且这样在下一次有送殡业务的时候,他就应该跟着老板一同去当差。 这机会转眼就来到了。第二天早晨吃完早饭刚半个小时,班博先生便到店里来了。他把手杖靠在柜台边,从兜里掏出他的皮面的大记事本,从中抽出一张纸条来交给索尔伯利先生。 “啊哈!”殡葬员说,喜形于色地读过那张纸条,“要订一口棺材,啊?” “先订一口棺材,然后还由教区来举办葬礼。”班博先生回答说,一边系好了和他一样臃肿的皮面记事本上的带子。 “贝顿,”那殡葬员看看纸条又看看班博先生说,“我过去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班博摇摇头回答说:“一些十分顽固的人,索尔伯利先生,非常顽固。我恐怕,还有些骄傲,先生。” “骄傲,是吗?”索尔伯利先生一嗤鼻子大声叫着说,“那可是有点太过了。” “哦,实在让人恶心,”教区管事回答说,“实在是黄蛋不金,索尔伯利先生!” “一点儿不错。”殡葬员完全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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