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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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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熟悉黑奴的宗教信仰的历史的人都会知道,如我们所叙述的情况在黑奴中是很普遍的。我们曾听到他们亲口讲述过一些非常感人的故事。心理学家讲到过这种状况,即一个人心中的感情和想象变得主宰一切时,便会迫使外部的感官为之服务,赋予内心的想象以有形的形体。谁能估计一个无所不在的圣灵会怎样利用人所具有的这些能力,或会用什么方式来鼓舞一个孤寂的人的沮丧的灵魂呢?如果苦命的被人遗忘的黑奴相信耶稣向他显灵并对他说了话,谁会去驳斥他呢?难道上帝没有说过,他的使命永远都是重整破碎的心灵,解放被迫害的人吗? 当灰蒙蒙的黎明唤醒沉睡的人下地去的时候,在那些衣衫褴褛冷得发抖的可怜虫中间有一个人却步履轻快,因为他对全能的上帝的永恒的爱的坚强信念比他脚踩的土地还要坚实。啊,雷格里,现在使出你的浑身解数吧!极度的痛苦、悲哀、屈辱、贫困、丧失一切,都只会加速他成为上帝的使徒的进程! 从此以后,这个受压迫的人的卑微的心灵就被包围在了一片不可侵犯的宁静之中,无所不在的救世主将它变成了一座圣殿。没有了尘世的遗憾和悲伤;没有了尘世希望、恐惧和欲念的起伏;长期被折服、在痛苦和挣扎中的人的意志现在已完全和神的意志融合。现在剩余的生命的旅程似乎已经很短了,永恒的天国之福似乎已经很近、很清晰了,因而人世最大的苦难纵使降临到他头上也伤害不了他了。 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汤姆的变化。愉快和机敏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他似乎拥有一种任何污辱与伤害都无法打乱的平静。 “见鬼,汤姆怎么了?”雷格里对山宝说,“没多久以前他还是垂头丧气的,现在却又像蟋蟀一样兴高采烈了。” “不知道,老爷,也许打算逃跑吧。” “我倒想看他去试一试,”雷格里残忍地笑道,“是不是,山宝?” “没错!哈!哈!哈!”那黑恶煞谄媚地笑道,“天哪,那多有意思啊!看着他陷在泥里,在小树林里乱跑乱窜,狗咬着他死死不放!天哪,咱们抓住莫莉的那回,我差点笑破了肚子。我还以为没等我把狗赶开她就会叫狗给咬烂了呢。她到现在身上还有狗咬的疤呢。” “我看她是要把疤带到坟墓里去了,”雷格里说,“不过这回,山宝,你留神着点,要是那黑鬼真有这种打算,想法让他露馅。” “老爷,这事交给我吧,”山宝说,“我会要这个黑家伙好看的,哈,哈,哈!” 说这番话时,雷格里正要上马到城里去。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他想顺便到黑奴住的地方拐一拐!看看是否一切平安无事。 那是一个美丽的月夜,优美的楝树的影子清晰如画地映投在树下的草坪上;空气透明而寂静,破坏它简直像是一种亵渎。雷格里离村子还有一小段距离时突然听到有人唱歌的声音。在那里很少有人唱歌,他停住马听了起来。一个悦耳的男高音在唱道: 当我在天国的大厦上, 清楚地看到我的称号, 我将擦干我的泪眼, 告别一切的恐惧。 如果全世界都来向我的灵魂进攻, 向我猛掷凶恶的镖箭, 那时我将笑对撒旦的狂怒, 面对指责我的世人。 任凭忧虑如洪水汹涌而来, 痛苦如雷雨狂泻, 我只望平安到达我的家园, 我的上帝,我的天国,我的永恒世界。 “嗬,原来如此!”雷格里自言自语道,“他有这个想法,哼!我真恨这些该死的美以美会的赞美诗!喂,你这黑鬼,”他突然来到汤姆面前,举起他的马鞭,说道,“你竟敢在该睡觉的时候这么大叫大嚷!闭上你的臭黑嘴,给我滚进去!” “是,老爷。”汤姆欣然说道,一面站起身走进屋子里去。 汤姆显然很快活,雷格里气得火冒三丈,他策马上前,举起鞭子往汤姆头上、肩上抽去。 “你这狗东西,”他说,“看你是不是还这么舒服!” 但是现在鞭子只落在肉体上,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落在心灵上。汤姆顺从地站在一旁,但雷格里清楚地意识到他对这个奴隶的控制力不知怎的已经不存在了。在汤姆走进了屋子,雷格里突然掉转马头之时,一阵强烈的闪光穿过了他的心头,这是那种常常将良知如闪电般照亮黑暗而邪恶的灵魂的闪光。他完完全全地明白了,站在他和那个受害者之间的正是上帝;他于是大骂起上帝来。那个无论你怎么嘲笑辱骂、威胁鞭打、残酷虐待都无济于事的驯服而沉默的人引起了他心中的不满之声,就像从前耶稣在魔鬼的灵魂中引起的不满之声一样:“我们和你有什么相干,拿撒勒人耶稣?——时候未到你就来叫我们受苦吗?”① ﹛①见《新约·马太福音》第8章第29节。﹜ 汤姆的心中对他周围那些可怜的人充满了怜悯和同情。仿佛他感到自己此生的痛苦已经了结;上帝赐给了他宁静和快乐这奇特的宝藏,他渴望能从中倾倒出一些来减轻他们的痛苦。的确,这样做的机会极少,但是在下地干活来回的路上,在干活的时候,有时能遇到机会对那些疲惫不堪、悲观沮丧的人伸出帮助之手。起初那些可怜的筋疲力尽、备受摧残的人不能理解他的行为,但当他一周又一周、一月又一月地继续着对他们的帮助时,终于触动了他们麻木了的心中久已沉寂的心弦。逐渐地在不知不觉之中,这个奇怪的、少言寡语、极富耐心的人;这个乐于承担别人的重负而不求别人帮助的人;这个对一切人谦让、总是退居最后、最后分取、然而不论有谁需要总是第一个与人分享他那仅有的一点点的人;这个在寒夜中把自己的破毯子给病中发抖的女人好让她暖和一点的人;这个甘冒过秤时自己分量不足之险、在地里把自己摘的棉花塞满体弱者的筐子的人;这个尽管受到同一暴君无情迫害却从不参与别人对他的咒骂的人;——这个人终于开始对他们具有了一种奇异的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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