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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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扛圣像的几个人率先停下来,还有四个念诵祷词的教士。其中一个,见堂吉诃德怪模怪样,洛西南特骨瘦如柴,接着又在堂吉诃德身上发现诸多滑稽可笑之处,于是回答说: “我的好兄弟,有话快说。你没见这几个伙计把自己打得皮开肉绽,本不该叫我们停下来听你说道。快点,三言两语说完了算!” “我就一句话,”堂吉诃德说,“我要你们立刻放了这位美丽的夫人。从她愁容满面、泪水涟涟的样子来看,显然是被你们强行劫持的,而且受到你们极大的欺侮。我来到世上,就是专门铲除这类暴行的。你们如不规规矩矩放了她,我决不许你们往前迈出一步!” 人们听了这番言辞,看出堂吉诃德准是个疯子,便都开怀大笑起来。这一笑,不啻给堂吉诃德火上浇油。只见他闭口不言,抽出佩剑朝木架砍去。一个扛圣像的把自己的担子让给别人,朝堂吉诃德走去,顺手抄起个木叉或木棍之类的东西,那是路上休息的时候用来支撑架子的。不料堂吉诃德一剑把木叉砍成两截,可是那人还是用手里握着的那截狠狠还击,恰恰打在掌剑一侧的肩头。堂吉诃德自然无法举盾抵挡这股蛮劲儿,立即从马背翻滚而下,倒在地上。桑丘·潘沙见他摔倒,连忙气喘吁吁跑上前去,大喊大叫求对手别再打了,说可怜的骑士中了魔法,而且生来从未亏待过别人。那村夫并不打算理睬桑丘的呼叫,可是他见堂吉诃德手脚不再动弹,还以为真的死了,慌忙撩起长袍,掖进腰间,兔子一样朝野地跑去。 这时候,陪伴堂吉诃德的一伙儿人赶到出事地点。求雨的人群见他们跑过来,还跟着几个手持弓箭的巡逻队员,自知大事不妙,一时乱糟糟地围着圣像,掀掉头上的高帽子,握紧手里的鞭子。教士们也举起大烛台,横下心静待来犯者,准备随时奋起自卫,如有可能,干脆击溃敌手。不过天运的安排却比人们预料的好得多。且说桑丘这时候只知道扑在主人身上一个劲儿哭号,听起来又凄惨又可笑。他满心以为主人确实死了。 碰巧求雨队伍里的神父认出了我们的神父。这一来,慌乱的双方才慢慢平静了。我们的神父三言两语向另一个神父说明了堂吉诃德是谁,于是这位和他那一大帮苦行者才急忙凑上去,看看堂吉诃德是不是真死了。只听桑丘·潘沙眼泪汪汪地说: “哦,骑士的尖子,就这么一闷棍断送了你辛苦一生赚来的功名!哦,你为自家光宗耀祖,为拉曼却还有全世界挣来名声和光彩!如今世上没了你,恶人可就无法无天、四处横行了!哦,所有的亚历山大也比不上你慷慨大方!我不过服侍了你八个月,就从你手里得到四面水汪汪的最棒的海岛!哦,你见了厉害人老老实实,见了老实人神气十足①!你闯过了千险万难,受尽了打骂折磨,无缘无故害相思,一心一意学好样,专打坏蛋,最恨小人,一句话,你这个游侠骑士啊,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① 桑丘显然说反了。﹜ 桑丘正起劲儿地又哭又喊,堂吉诃德却醒了过来,头一句话就说: “甜蜜的杜尔西内亚,我与你至今不得相见,难道还有比这更大的苦难吗?桑丘我的好伙计,快扶我爬上中魔的牛车。我再也没力气跨上洛西南特的鞍子了,我这半拉肩膀怕是全碎了。” “我的老爷,我这就照办!”桑丘应声答道,“咱们跟这些先生回村去吧,他们可是一心为你好。到家咱们想法再出去一次,一定弄个名利双收。” “桑丘,你说得对。”堂吉诃德很赞成,“如今灾星当头,聪明的办法是先避过这股子邪气。” 教长、神父和理发师也告诉他这样做最妥不过。他们一面暗笑桑丘·潘沙的憨傻愚钝,一面按老样子把堂吉诃德抬上牛车。求雨的人群又排好了队伍重新上路了。牧羊人跟大家辞别而去,巡逻队员也不想接着往前走了。神父按事先说的付了他们工钱。教长要神父勤通音信,及时告诉他,堂吉诃德究竟是治好了疯病,还是继续癫狂,说罢便告辞接着走自己的路。 人们就这样分道扬镳了,只剩下神父、理发师、堂吉诃德、潘沙和老实巴交的洛西南特。它跟自己的主人一样,对跟前的一切始终是逆来顺受。 车夫套上牛,又给堂吉诃德身子底下垫上一把干草,然后按神父的吩咐,照旧慢条斯理地上路了。六天以后,他们回到堂吉诃德的家乡。进村的时候刚好是中午,又赶上星期日,全村的人几乎都聚集在广场上,堂吉诃德的牛车就从当间穿行而过。一群人围上来,想看看车上装的是什么,不料一眼认出了自己的街坊,个个都惊呆了。一个男孩连忙跑去告诉堂吉诃德的管家太太和外甥女,说是她们各自的老爷和舅舅面黄肌瘦地回来了,坐着牛车,身下是一堆干草,真是让人心碎啊!两个可怜的女人又哭又喊,捶胸顿足,又一次大骂该死的骑士小说。堂吉诃德走进院门的时候,那场面越发热闹起来。 堂吉诃德回乡的消息一传出去,桑丘·潘沙的女人闻声而至,她早就知道丈夫是跟出去当侍从了。她一见桑丘,头一句话先问,毛驴是不是还好。桑丘回答说,比起主人要强多了。 “那可得好好谢谢上帝!”她嚷嚷着,“真是多亏老天照应。那么好吧,老伴,这会儿你说说看,你侍从了一趟,都捞了些什么?给我带回裙子了吗?给孩子们带回鞋袜了吗?” “这些一样也没带回,”桑丘告诉她,“可我的好老婆啊,我带回了更贵重起眼儿的东西。” “那我就放心了。”女人说,“好老伴,快把那些贵重起眼儿的东西拿出来给我看看,也让我心里高兴高兴。你好像离家几百年了,你不知道我有多么伤心难过。” “你这娘儿们,待会儿到家再说,”桑丘嗔她,“你只管高兴就是了。上帝保佑,下次我们再出去闯荡,你瞧着吧,我转眼准能当上海岛伯爵、总督什么的。还不是随随便便的海岛,一准是世上顶呱呱的。” “但愿老天行好,我的好爷们,咱们就盼着这个呢!可你告诉我,这海岛是怎么回事啊?我一点不懂。” “真是‘有蜜不往驴嘴填’!”桑丘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娘儿们!还有你想不到的事呢:一大堆下人赶着管你叫‘夫人’。” “你都说些什么呀,桑丘?什么夫人不夫人,海岛不海岛,下人不下人的?”特莱萨·潘沙问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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