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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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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来打算冒充布列塔尼商人到西班牙一些港口去做买卖。如若把我们这些活人带过去,一旦泄露了他们的劫掠行为,岂不要受到严惩?可是船长(就是他洗劫了我亲爱的索莱达)说,捞到这么多东西,他已经心满意足了;他不想靠近什么西班牙港口,而是打算趁黑夜想方设法穿过直布罗陀海峡,直奔拉罗谢尔;他就是从那儿出来的。最后他们商定,一望见西班牙海岸,他们就给我们一只小艇和短短的航程必备的一切。第二天他们果真依言照办了。远处的西班牙国土一进入我们的视野,我们就把一切痛苦磨难忘得一干二净,似乎从来没在我们身上发生过一样。重获自由就是这样令人欣喜若狂! “大约中午的时候,他们让我们上了小艇,给了我们两桶水和一些饼干。船长不知怎的生了怜悯心,在美丽的索莱达上船之前,送给她四十金埃斯库多,而且不允许他的手下人剥去她现在穿的这身衣裳。我们登上小艇,对他们的善举一再表示谢意,简直是一片感激,哪里还有一点抱怨;他们的大船便径直朝海峡驶去。这时候我们的唯一目标就是眼前的陆地,只顾一个劲儿地划桨,结果日落以前已经离得很近了,看来不等到深夜,准可以抵达。 “可是那个夜晚没有月亮,天很黑。我们也弄不清楚到了什么地方,觉得急着登陆怕不甚妥当。我们当中还是有不少人主张登陆,说是哪怕攀上远离人烟的巉岩也好,至少可以躲开肯定会在那一带转悠的得土安海盗。他们总是夜宿柏柏尔,晨至西班牙,然后抢掠一番再回家去睡觉。最后我们采纳了一种较为稳妥的办法,那就是:慢慢靠岸,趁着海面平静的时候随便找个地方登陆。事情就这么办了。午夜时分,我们到了一座高耸险峻的山峰脚下,幸好不是那么紧贴海岸,总算给我们留出一块便于登陆的平地。 “船一撞上沙滩,我们就跳上岸去亲吻脚下的土地,人人欣喜若狂,满含泪水,感谢我主上帝给了我们如此难得的恩惠。我们取出船里的给养,再把它拖上岸边,顺山坡爬了好长一段路。即使这时候,我们心里还在犯嘀咕,简直不敢相信脚下踩的真是基督徒的土地。我好像觉得左盼右盼了好长时间,天才总算是亮了。我们爬上山顶,想眺望一下周围有没有村庄或者牧人的草棚。可是我们举目四望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现,村庄、人影、大道、小径通通没有。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迟早总会碰上个把人问问路吧。最让我难过的是眼见索莱达在崎岖的山地跋涉,我只得不时地把她背起来。可是她见我吃力,自己更吃力,一点不觉得轻松,说什么也不愿再叫我费那个劲儿了。她凭着一股韧劲儿,心甘情愿地由我牵着手,一路走去。这样走了大约四分之一莱瓜,我们听到一阵小铜铃的声音,清楚表明附近有放牧牲口的。大家留心张望了一番,看看有没有人露面。果然一棵软木树底下有个少年牧人,正悠然自得、漫不经心地用刀子削木棍。他一抬头,立刻很轻巧地跳了起来。后来我们才知道他第一眼先看到叛教者和索莱达,见他们一身摩尔装束,还以为全柏柏尔的居民都向他扑来了。他眨眼工夫噌的一下蹿进跟前的树林,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摩尔人,摩尔人上岸了!摩尔人,摩尔人,快抄家伙!快抄家伙!’ “他这么一通嚷嚷,弄得我们慌了手脚,不知怎么才好。接着一想,牧人的喊声肯定会惊动这一带的居民,海岸巡逻马队很快就会赶来过问。于是我们叫叛教者脱掉他的土耳其服装,我们之中有人把身上的囚徒坎肩给他穿上,自己只留一件衬衫。我们眼看牧人沿着一条路逃跑了,便一面祷告上帝,一面紧随而去,一直等着海岸巡逻马队过来拦截我们。果然不出所料,走了不到两小时,我们钻出树丛,来到一片平地,见五十来个骑兵,半勒缰绳,一路小跑迎面而来。一打照面,我们立即停下来等着。他们到了跟前,发现并不是他们要找的摩尔人,而是一群疲惫潦倒的基督徒,个个显得迷惑不解。他们其中一个问道,是不是我们吓得牧人乱喊乱叫,招呼人们抄家伙。 “‘是的。’我说。我正打算给他讲我的遭遇,告诉他我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跟我们一起来的一个基督徒认出了问话的骑兵,便抢在我头里开了口: “‘先生们,可得感谢上帝把咱们带到了好地方!我没弄错的话,咱们脚下就是维雷斯·马拉加的土地。当了这么多年的囚徒,可是我脑子里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位问话的先生就是我舅舅,佩德罗·德·布斯塔曼特。’ “基督徒战俘话音未落,骑兵立即跳下马,跑过来抱住小伙子,对他说: “‘我的外甥啊,我心里天天惦记着你!可不是你吗!我还以为你死了,真是没少流眼泪。我姐姐还有所有活着的家人也一样。多亏上帝让他们活到今天,能高高兴兴地看到你。我们知道你在阿尔及尔。瞧你跟伙伴们的模样和一身衣服,你们准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可不是嘛,’小伙子说,‘以后有的是时间仔细说道。’ “别的骑士一听说我们是基督徒战俘,都纷纷跳下马来,请我们骑上他们的马,一块去维雷斯·马拉加城里,不过一莱瓜半的路程。我们说船还在岸边,他们之中有几个便负责往城里运送。我们一个个跨马骑在鞍后,索莱达跟那个基督徒的舅舅骑一匹。有人先头赶回去通报消息,所以全城的人都出来迎接我们。这一带沿海居民见惯了获释的囚徒和被俘的摩尔人,对我们一行人并不感到惊奇。倒是索莱达的容貌叫他们惊叹不已。这姑娘在那个节骨眼上简直令人叫绝。她见自己终于到了基督徒的国家,不必再担惊受怕,心情十分激动,再加上旅途劳顿,脸庞上泛出一片红晕。但愿不是偏爱迷惑了我的眼睛,反正我敢说世上还没有比她更美的,至少我自己没有见过。 “我们先直接去教堂感谢上帝的恩赐。索莱达一走进去就说那儿有很多面孔很像蕾拉·玛利亚。我们告诉她那都是圣母像。叛教者尽量一一给她做了解释,说她尽管把每个圣像都当成以前听说过的蕾拉·玛利亚真身,都可以虔诚膜拜。她生来头脑灵巧机敏,所以很快就明白了有关圣像的种种解释。 “接着人们把我们带进城里,邀请我们分别住在不同人家。跟我们同来的基督徒领着叛教者、索莱达和我去了他父母家。那是一个财产颇丰的优裕之家,十分亲切地款待了我们,就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 “我们在维雷斯逗留了六天。这期间,叛教者打听到他都该办些什么手续,独自去了格拉纳达,准备通过宗教法庭重新皈依神圣教会。其他获释的基督徒也都各得其所。最后只剩下索莱达和我,身上除了通情达理的法国人送给索莱达的那点金埃斯库多,别无分文。她骑的马就是用那点钱买的。眼下我还不过是她的父亲和侍从,不是丈夫。我们想去看看我父亲是否还活着,再不就是哪个弟弟是否比我运道好一些。不过上天既然让我做了索莱达的伴侣,恐怕碰到再好的机遇,我也不会稀罕了。 “一路的困顿和随之而来的种种艰辛,索莱达都默默熬过来了。她是那么热切焦急地要成为基督徒,确实令我钦佩,促使我终生终世为她效劳。我能娶她,她能嫁我,固然令我十分欣喜,可同时也使我忧心忡忡,因为我不知道在自己的国土上是否可以为她找到一个安身的角落。这么长时间了,父亲和弟弟们生死如何,家道有什么变化,这些都不得而知。要是找不到他们,我可就再也没有亲人了。 “先生们,这就是我的经历。是否新奇有趣,诸位自有高见。就我本人而言,我倒想讲得更简短一些。因为怕惹各位厌烦,不少想要叙述的情景都到了嘴边,又叫我咽下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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