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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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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于是把审判官的哥哥和索赖达的事约略说了一遍。审判官留心听着,他听审都没这样全神贯注。神父只讲到法国人怎么洗劫了那艘船上的基督徒,以及他那位伙伴和摩尔美人落得多么穷困。他说不知道他们俩如何下落,是到了西班牙呢,还是给法国人带到了法国去。 神父讲话的时候,那位上尉只离开几步在旁听着,一面注意他弟弟的一举一动。他弟弟听神父讲完了,长叹一声,含泪说道: “唉,先生,你不知道刚才讲的是多么重要的消息,和我关系多么深切!我是个不轻易流露声色的人,可是听着也不禁流泪。你说的那位勇敢的上尉是我哥哥。你不是听他讲故事似的讲过我们父亲提出的三条道路吗?他比我们两兄弟坚强,也比我们有志气。他走的是光荣伟大的当兵的道路。我选的是文职;靠上帝洪恩和我自己努力,挣到这个地位。我的弟弟①在比鲁。他很发财,他寄给我父亲和我的钱早超过了他带出去的款子。我父亲靠他供养,手里很有钱,尽够他照旧乱花;我也能比较宽裕地完成学业,得到了目前的官职。我父亲还奄奄一息地活着,只等着大儿子的音信,只在祷告上帝,让他能活着和大儿子见面。我只是奇怪,像我哥哥这样一个明白人,怎么经历了这许多吉凶甘苦,都不想告诉父亲。如果我父亲或我们随便哪个弟弟知道了他的光景,他又何必靠竹竿的奇迹才赎身呢。我现在着急得很,不知那些法国人究竟是释放了他呢,还是为了要掩盖他们的抢劫竟把他害死了。本来我这次出门很称心,可是听到他的消息,这一路去只为他焦愁了。唉,我的好哥哥,我要是能知道你在哪里,就可以来找你并解救你,即使自己受难也甘心情愿。唉,假如咱们老父得知你还活着,即使你在蛮邦最深的地窖里,凭他和我们弟兄的钱,总能救你出来。唉,貌美心慈的索赖达,但愿我能报答你对我哥哥的恩情!几时你的灵魂得庆重生,几时你们两人结婚,我们大家该多么快活呀!我真希望能亲来参与这些喜事!” ﹛① 据本书第三十九章,学士出身的是最小的弟弟,经商的是老二。﹜ 审判官听到他哥哥的消息十分悲伤,说了以上那些话。旁人都陪着伤心。神父觉得自己的目的和上尉的要求都达到了,不愿意延长人家的悲痛,就起身离开饭桌,跑到索赖达所在的房里,把她搀出来;陆莘达、多若泰和审判官的女儿都跟出来。上尉等着瞧神父怎么办事。神父另一手搀了上尉,带着两人走到审判官和其他那些客人前面,说道: “审判官先生,收了你的眼泪吧,你已经如愿以偿了;你的好哥哥、好嫂子就在你面前。这是维德玛上尉,这是对他有大恩的摩尔美人。那些法国人害得他们这样狼狈,你正可以显示你的心胸多么慷慨了。” 上尉赶上去拥抱他的弟弟;他弟弟两手托住上尉的胸口,要远着点儿端详他。可是他认得是自己的哥哥,就紧紧相抱,快乐得热泪盈眶;旁人看着也忍不住落泪。这两兄弟说的话和流露的感情,想象都不容易,更无从描写了。他们约略讲了各自的经历,表达了骨肉至情。审判官拥抱了索赖达,并表示愿意把自己的全部财产供她使用,又叫自己的女儿去拥抱她。大家看了基督教美人和摩尔美人在一起,又洒了几点愉快的眼泪。堂吉诃德一言不发,在旁留心观看,把这许多奇事都归纳到骑士道的幻想里去。当时大家主张上尉和索赖达跟着他们的弟弟到塞维利亚去,一面把上尉的下落和他获得自由的事通知他们父亲;他们父亲如有可能就可以来参预索赖达的婚礼和洗礼。因为审判官的行程不能耽搁;他听说,结队的商船过一月从塞维利亚开往新西班牙①去,他不便错过。总之,大家都为俘虏交了好运称心快意。这时一夜三停已经过了两停,大家想在天亮前休息一下。堂吉诃德自告奋勇,愿意守卫这座堡垒,防有巨人或凶徒艳羡这里的美人而来袭击。凡是知道堂吉诃德的都向他表示谢意。他们把他的怪病告诉审判官,审判官听了很感兴趣。只有桑丘·潘沙瞧大家老晚还不休息,很不耐烦。当夜他垫着驴子的全副配备睡觉,比谁都舒服,下文要讲到他得为这套配备付出多大的代价。这时女眷们在房里休息,其余的人也都将就着安顿下来,堂吉诃德就照自己答应的话,跑出客店去守卫堡垒。 ﹛① 指美洲的西班牙殖民地。﹜ 天快亮的时候,女客们忽听得悠扬婉转的歌声,不由得倾耳细听;尤其是多若泰,因为她正清醒。审判官的女儿克拉拉·台·维德玛在她旁边却睡得很熟。她们都想不出谁会有这样的好嗓子。那是没有乐器伴奏的清唱。她们一时觉得歌声在后院,一时又像在马房里,正留心捉摸,卡迪纽走到她们房门口说: “谁要是没睡着,请听听,有个年轻的骡夫在唱歌,唱得简直迷人。” 多若泰说:“先生,我们是在听呢。” 卡迪纽就走了。多若泰悉心倾听,唱的原来是这样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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