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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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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命令在场的骑士都尝试一下。大家都不行,成功的只有这位做客的骑士,这就越发增长了他的名望。公主快活极了,她爱上这样杰出的人物,更觉得心满意足。无巧不巧,这位国王、或王子、或随他是什么,正和一个势均力敌的敌人苦战。做客的骑士在宫里住了几天,要求参战,为国王效劳。国王一口应允,骑士恭恭敬敬地对国王吻手谢恩。这天晚上,他去向公主告别。公主卧房的窗对着花园,她曾经隔着窗子的栅栏和骑士谈过好几次话;她的心腹侍女替她传递消息。当时骑士长吁短叹,公主昏厥过去,侍女忙去舀凉水;侍女很着急,因为天快亮了,怕私情泄露,坏了公主的名誉。后来公主醒过来了,她把一双白手从栅栏里伸给骑士;骑士就千遍万遍地亲吻,把眼泪冲洗这双玉手。两人约定怎么样互通或好或坏的消息。公主要求他尽早回来;他连连发誓允诺。他再次吻了公主的手和她告别,心上说不尽的难受,简直要活不下去了,回屋倒在床上,满腔离愁,一夜没睡。他大清早起来,向国王、王后和公主辞行,可是只见到国王和王后,听说公主不舒服,不能见他了。骑士知道她是为了离别悲伤,只觉得万箭钻心,差点儿脸上流露出来。牵线的侍女当时在场,都看在眼里,回去告诉公主,公主听了不禁流下泪来。她说,她最苦恼的是不知这位骑士什么出身,是否帝王的后代。侍女一口保证说,他如果不是帝王公侯的子孙,决不会这么高贵、温文、勇敢;这话安了公主的心。她极力自己宽慰,免得父母看出她的心病。过两天,她也就在公共场所露面了。这位骑士早走了,他投入战争,征服了国王的敌人,夺得许多城池,打了好几次胜仗。他回宫和公主在经常相会的地方见面,约定由他去要求国王酬报他的功勋,把公主嫁给他。国王不答应,因为不知道他的出身。可是,他和公主或是私奔了,或是别有什么办法,公主终究做了他的妻子。国王对这桩婚事很满意,因为后来发现骑士的父亲原来是一位英勇的国王。我不知道他的国土在哪里,因为我想地图上是不会有的。父王去世,公主继承,这位骑士转眼做了国王。这就该论功行赏了;侍从和所有帮他登上宝座的人都有赏赐。新王把公主的一个侍女配给侍从——不用说,她就是那个牵线的侍女,她父亲是一位很显赫的公爵。” 桑丘说:“正合了我的心愿;这得实实在在,没有虚假。我就是这样指望的,事情准会像您刚才讲的那样,一一应在您这位哭丧着脸的骑士身上。” 堂吉诃德答道:“桑丘,这还用说吗!从前游侠骑士做到帝王就是这样一步步升上去的。现在只要看哪个基督教或异教的国王正在打仗,又有美貌的女儿。不过现在还顾不到这点,因为我已经说过,上朝之前,先得在别处显身手,扬名气。况且我还有个缺陷:假如有国王正在打仗,他又有美貌的女儿,而我已经名满天下,我却不知道怎么能发现自己是帝王的子孙,就连叔伯的亲也攀不上。国王要是这方面拿不稳,即使我功勋显赫,尽配得过公主,他也不肯把公主嫁我呀。所以我只怕就为这一点缺陷,白卖了力气,还是一场空。当然,我出身旧家,有财产,还有权利要求五百苏艾尔多的罚金①,说不定将来为我写传的博士会把我的祖宗考查清楚,发现我原来是什么国王的第五、六世的子孙。我告诉你,桑丘,世界上有两种家世:一种是从帝王传下来的,一代代衰落,到末了只剩了一个点,像个底在上、尖在下的金字塔;另一种是从平民开始,步步高升,直升到公侯。两种家世不同:一种丧失了过去的地位;一种取得了过去未有的地位。我的家世大概是前一种。据考证,我也许是名门望族出身,将来做我丈人的国王准会满意。即使他不满意,公主对我准是一片痴情,明知我是挑水夫的儿子,也会不顾父命,把我认作家主和丈夫。不然的话,我就抢了她,随意把她带到别处去,等过些时候,或者等她父母身死,他们的气恼也就完了。” ﹛① 苏艾尔多(sueldo),币名,约值半个瑞尔。按西班牙中世纪的法律,贵族如人身受到侵犯,可要求五百苏艾尔多的赔偿。﹜ 桑丘说:“这里正用得上一句混蛋的话:‘硬抢也能到手,何必向人乞求。’不过还有句话更当景:‘实心眼儿求人,不如一走脱身。’我说这话有个缘故。做您老丈的国王陛下如果不肯回心转意,把公主小姐嫁给您,那就别无办法,除非像您说的,抢了她带到别处去。不过这样也不妥;您还没跟他们讲和,还没安安顿顿做上国王呢,这个时候,可怜的侍从对他那份赏赐,还得瞪着眼干等吧?除非将来做他老婆的心腹侍女跟着公主一起逃出来,和他同过苦日子,等老天爷另作安排——因为我相信他主人一定马上把侍女赏他做正室夫人了。” 堂吉诃德说:“这是谁也不能阻挡的。” 桑丘说:“那么咱们只要靠上帝保佑,随命运去安排得了。” 堂吉诃德说:“桑丘啊,随上帝照我的愿望和你的需要去安排;‘谁自卑自贱,就是卑贱的人’①。” ﹛① 西班牙谚语。﹜ 桑丘说:“随老天爷安排吧。我是个老基督徒,我能做到伯爵就足够了。” 堂吉诃德说:“还不止呢。即使你做不到伯爵也不要紧,因为我既然是国王,就可以封你爵位,不用你花钱买,也不用你格外效劳。我封你做了伯爵,你马上就是绅士了,人家爱怎么说,随他们说去;尽管他们不愿意,也少不得称你一声‘阁下’。” 桑丘说:“好哇!我可会卖弄我的官眼儿。” 他主人说:“该说‘官衔’,不是‘官眼儿’。” 桑丘说:“就算官衔。我说呀,我是很会做官的。讲老实话,我从前当过教会的庭丁;我穿上庭丁的袍儿,神气极了,大家都说,凭我的气概,可以做教会的总务员呢。如果我披上公爵的袍儿,或者像外国伯爵的派头,浑身戴着黄金珠宝,那可多么体面啊!保管一百哩瓦以外的人都要赶来看我了。” 堂吉诃德说:“你一定很漂亮。可是你得经常剃胡子。像你这种又浓又粗又乱的胡子,至少每两天剃一回;不然的话,大老远就看得出你是什么人。” 桑丘说:“那只消用个理发的,把他雇在家里,不就行了吗?假如少他不得,可以叫他跟在我背后,像贵人的马弁那样。” 堂吉诃德问道:“你怎么知道贵人有马弁跟着呢?” 桑丘说:“我告诉您。几年以前,我在京城里待过一个月。我看见一位贵人在那里散步;他个子很小,据说爵位很高。有个人骑马来回跟着他跑,好像他的尾巴似的。我问人家这人干吗老跟在那人背后,却不跟着别人。人家说,这是他的马弁,贵人照例有个马弁跟着。从此我就知道了,一直没忘记。” 堂吉诃德说:“对呀!所以你照样也可以叫你的理发师跟着你。风气不是一下子兴起来的,也不是一致同意了创造出来的。说不定你就是第一个背后带着个理发师的伯爵;而且剃胡子比套马更是贴身的事。” 桑丘说:“理发师的事您留给我就行,您只管想办法做国王,封我做伯爵。” 堂吉诃德说:“有那一天。” 他抬头忽有所见,看见的是什么东西,且待下一章叙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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