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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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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里的歌声突然中断了,一个巨大的金十字架和一串蜡烛在黑暗中移动起来,穿着彩色服装的教堂侍卫手中的铁戟铿锵作响。过了一会,穿袈裟的神甫们和穿礼服的祭司们唱着赞美歌庄严地向囚犯走来,在那囚犯和群众的面前排成长队,可是她的眼光停在十字架后面带头的那个神甫身上。“啊,”她颤抖着低声说道,“又是他呀,那个神甫!” 那的确是副主教,他左边是副歌手,右边是拿指挥棍的歌手。他昂着头,睁着呆定定的眼睛,高声歌唱着往前行进: 我从阴间的深处呼求,你就俯听我的声音。 你将我投下深渊,就是海的深处,大水环绕我。[注] 当身穿宽大的银色袈裟胸前绣着黑十字的神甫脸色非常苍白地出现在教堂高大的尖拱形大门廊里时,不止一人以为他是跪在唱诗室墓石上的大理石主教雕像里的一个,他站起身来为的是到阳光下来把那快死的人带往冥界去。 她也是如同石像一般苍白,有人把一支点燃的黄蜡烛递到她的手中,她也几乎没有觉察,她没有听见书记官尖声念诵要命的忏悔文,别人叫她回答“阿门”,她便照样回答。可是看见那个神甫叫看守她的人站开去,独自向她走过来的时候,她却恢复了一点生气和力量。 她觉得血液在头脑里翻涌,她那已经冷却的无力的灵魂又重新燃起了愤怒之火。 副主教慢吞吞地走到她跟前,到了这种时刻,她看见他居然还用闪着淫欲妒忌和希望的眼光扫视她半裸的身体,随后他高声问道:“姑娘,你请求上帝宽恕你的错误和罪恶了吗?”随后他又凑到她的耳边(旁观的人还以为那是在听取她最后的忏悔呢)说道:“你愿意要我吗?我还能够救你。” 她盯住他说道:“滚开,恶魔!要不然我就揭发你!” 他恶狠狠地笑了一笑:“别人不会相信你的话,那不过是在一个罪名之上再加一个诽谤的罪名罢了。快回答!你愿意要我吗?” “你把我的弗比斯怎么样了?” “他死掉了。”神甫说。 正在这时候,倒霉的副主教机械地抬起头来,望见在广场那一头贡德洛里耶府邸的阳台上,那个队长正挺立在孚勒尔·德·丽丝身边。他摇晃了一下,把手搭在额头上又望了一会,低声骂了一句,整个脸孔都皱缩成一团。 “得啦,你死吧!”他咬牙切齿地说,“谁也别想得到你。” 于是他把手放在那埃及姑娘头上,用阴惨惨的声音大声说道:“现在来吧,罪恶的灵魂,上帝会怜悯你!”[注] 这是通常用来结束这种凄惨的仪式的语句,这是神甫给刽子手的暗号。 人们都跪下来了。 “主啊,请宽恕我。”[注]依旧站在大门道尖拱下的神甫们念道。 “主啊,请宽恕我。”[注]人们跟着念了一遍,他们的声音升起在他们的头顶,好像骚动的大海在咆哮。 “阿门。”副主教说道。 他在犯人身旁背过身去,脑袋耷拉在胸前,双手合十,走进了神甫们的行列,过一会就同那个十字架、那些蜡烛和袈裟一齐消失在教堂里那些阴暗的拱顶下面了。他唱着下面这句悲伤的诗句,声音愈来愈听不清楚: 你的波浪洪涛,都漫过我身。[注] 同时,教堂侍卫执着的铁戟柄的那种断断续续的响声也在本堂的柱廊间逐渐低了下去,好像钟锤一样,在给犯人敲着最后的丧钟。 这时圣母院的每道大门依旧开着,望得见教堂里空无一人,没有烛光也没有声音,教堂里充满了阴森的气息。 那个囚犯依旧待在原处不动,等候着人们来处置她。一个执事不得不跑去通知沙尔莫吕阁下,在刚才那整段时间里,他都在研究大门拱顶上的浮雕,它们有的刻着亚伯拉罕的牺牲,有的刻着炼金术的实验,天使代表太阳,柴捆代表火焰,亚伯拉罕代表做实验的人。 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那专心致志的状态中唤醒,他终于回转身来,向刽子手的两个助手——两个穿黄衣服的家伙——做了个手势,要他们把埃及姑娘的双手重新绑上。 那不幸的姑娘重新去上车,当她向她的终点走去时,心头或许产生了对生命悲痛的惋惜吧。她抬起干涩发红的眼睛望着天空,望着太阳,望着到处把天空截成蓝色四边形或三角形的白云,随后她又低下眼睛向四周望去,望着大地,人群,房屋……忽然,正当那穿黄衣服的人来绑她双手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呼喊,一声欢乐的呼喊。就在那边广场拐角的阳台上,她刚才发现了他,她的朋友,她的主宰,她的弗比斯,仍然好好地活着呢!法官们撒了谎!那个神甫撒了谎!那的确是他呀,她不能不相信,他在那里,那么漂亮,生气勃勃,穿着他那辉煌的军服,头上戴着翎毛,腰上佩着宝剑! “弗比斯!”她喊道,“我的弗比斯!” 她想朝他伸出由于爱情和欢乐而战栗的手臂,可是手臂已经被绑上了。 这时她看见队长皱起眉头,一个漂亮姑娘倚在他身边,轻蔑地撅着嘴,眼睛激怒地盯着他。随后弗比斯说了几句她从远处无法听见的话,两人便飞快地一起躲进了阳台的大玻璃门里,把门关上了。 “弗比斯!”她疯狂地喊道,“难道连你也相信了吗?” 一个奇怪的念头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她记起她是被认为谋杀了弗比斯·德·沙多倍尔才被判了刑的。 那时以前她一直都还勉强撑持着,可是这最后一个打击太厉害了,她倒在石板路上不动了。 “来呀,”沙尔莫吕说,“把她抬上囚车,了结这件事吧!” 还没有人注意到,在大门尖拱顶上那些历代君王的雕像之间,有一个奇怪的旁观者一直非常冷静地在那里观看,他脖子弯得很低,相貌很丑陋,要不是穿着半红半紫的衣服,人家很可能把他当做那些石刻的怪物里面的一个,六百年来,这座教堂的檐溜就是从那些怪物的嘴里流下来的。这个旁观者把圣母院大门前中午以来发生的一切全都看在眼里,从一开头,趁着人们没有注意,他就在楼廊的一根柱子上系了一条打结的大粗绳,一直垂到石阶上。做完这件事,他就安安静静地在那里观看,还时不时朝飞过他面前的乌鸦打一声唿哨。正当刽子手的两个助手去执行沙尔莫吕的冷酷的命令时,他忽然跨出楼廊的栏杆,用手脚和膝盖抓住绳子,随后人们看见他好像沿着玻璃滴下的水一般沿着前墙滑了下来,像从屋顶跳下的猫一般迅速地跑向那两个助手,用巨大的拳头把他们打倒,像儿童抱洋囡囡似的抱起埃及姑娘,一闪便跳进了教堂,把那姑娘高高地举在头顶,用可怕的声音喊道:“圣地!圣地!” ![]() <“圣地!”“圣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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