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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这句问话使若望的眼睛里闪出一道希望的光,他重新装出温柔可爱的样子。

  “听我说呀,亲爱的哥哥,我不会因为乱花钱来求你的。我并不是想把你的钱拿去花在酒店里,也不是想拿去买件花缎衣服穿在身上,让听差们跟着在巴黎的大街上出风头。都不是呀,哥哥,我是要拿去做件好事。”

  “什么好事?”克洛德有点惊异地问道。

  “我有两个朋友想给圣母升天会的一个穷寡妇的孩子买襁褓布。那要值三个银币。我也要出一份。”

  “你那两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比埃尔·拉索梅尔和巴甫第斯特·克罗格·阿瓦松[注]。”

  “嗯!”副主教说,“要想叫这两个家伙做好事,等于想在神坛上放炮仗!”

  若望挑选了这样两个人做朋友真是糟糕,可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而且,”精明的克洛德继续追问道,“什么样的襁褓布能值三个银币?那种襁褓布是圣母升天会的孩子用的吗?那个寡妇什么时候有包在襁褓里的婴孩呀?”

  若望又一次厚着脸皮说:“是啊,我要钱是为了今天晚上到爱情谷去看依莎波·拉·蒂耶里。”

  “不要脸的东西!”神甫叫喊起来。

  “‘淫秽’的东西。”若望说。

  学生可能是不怀好意地借用了写在房间墙上的这个词,但这个词却对神甫产生了奇怪的作用,他咬着嘴唇,气得脸都红了。

  “滚出去吧,”他向若望说,“我正在等一个人。”

  那个学生打算再作一番努力。“克洛德哥哥,至少给我一枚小银币去吃晚饭吧。”

  “你那格阿纪昂的教令课读到哪儿了?”堂·克洛德问。

  “我的练习本丢掉啦。”

  “你的拉丁人文科学读到哪儿了?”

  “我的贺拉斯的讲义被人偷去啦。”

  “你的亚里士多德[注]读到哪儿了?”

  “真的呀,哥哥,教堂里的神父为什么说异教徒老是在亚里士多德的哲学里寻找遁词呢?什么亚里士多德!我可不愿意让亚里士多德的哲学破坏我的宗教信仰!”

  “年轻人,”副主教说道,“上次国王进京的时候,有一位名叫菲利浦·德·果明的绅士,在他的马鞍上绣着一句格言,我来背给你听听:‘不劳动者不得食。’”

  学生沉默了一会,抓着耳朵,眼望着地下,脸上带着怒容。他忽然用鹡鸰般的敏捷转身向着克洛德:

  “那么,好哥哥,你连买一块面包皮的小银币也不肯给我的了?”

  “不劳动者不得食。”

  听见副主教这句不变的答话,若望便双手捂着脸,像个哭哭啼啼的妇女那样失望地嚷道:“呵嗬呵嗬呵嗬咦!”

  “这是什么意思呀,先生?”听了他这种声音感到十分诧异的副主教问道。

  学生用拳头把眼睛揉得红红的,装出刚刚流过泪的样子,然后抬头望着克洛德说:“怎么!这是希腊文呀!这是埃斯库罗斯的一个抑抑扬格,表示伤心透顶。”

  于是他发出一串抖抖索索的笑声,使副主教也不得不微笑起来了。这实在是克洛德自己的错,他为什么要把他娇宠坏了呢?

  “啊,克洛德哥哥,”被这个微笑鼓起了勇气的若望说道,“看看我的破靴子吧!连底都快没啦,你看见过比这更惨的吗?”

  副主教马上又恢复了先前的严厉。“我会给你一双新靴子,但钱是没有的。”

  “只不过要一个小银币呀,哥哥!”若望苦苦哀求道,“我会背诵感恩祈祷,会相信上帝,会成为一个科学和真理方面的毕达哥拉斯呢,但是给我一个小银币吧,我求求你!你愿意我被饥饿吞掉吗?饥饿就在我面前大张着嘴,比出家人或是鞑靼人的鼻子更黑,更脏,更深。”

  堂·克洛德皱起眉头。“不劳动者——”

  若望不让他说下去了。

  “得啦!”他嚷道,“见鬼呀!快乐万岁!我要去赌钱,我要去打架,我要打破酒缸,我要去找姑娘!”

  他说着便把帽子往墙上一扔,把手指捏得像响板一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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