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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


  穿长袍的那一小群人都很欣赏这个文字游戏。红衣主教感到了一点安慰,他到底对科勃诺尔进行了报复,因为他的俏皮话也赢得了赞赏。

  现在,请让我们问一问读者中间那些能用现今人们的方法把概念和想象综合起来的人,在我们请他们注意的时刻,从我们提供的情景,他们对那巨大的长方形的司法宫大厅是否能有个清楚的印象。大厅中央有一座宽大美观的看台,背靠西墙,它有着金色帷幔,重要人物随着守门人的大声通报不断成队地从一道小小的尖拱门向里面走进去。第一排上已经坐着许多尊严的人,穿着貂皮和天鹅绒衣服以及主教的袈裟。在依然肃静的看台的前面和两侧,到处是人群和喧闹。人们的上千道眼光投向看台上每个人的面孔,上千种声音在低声谈论他们的姓名。那景象的确很热闹,很值得一看。可是在那边,在大厅的尽里头,那上下各站着四个彩色木偶般人物的是个什么台子呀?台子旁边那个穿黑衣服的脸色发白的人又是谁呀?哎哟,亲爱的读者,那就是比埃尔·甘果瓦同他的序幕。

  我们几乎完全把他忘记啦。

  这却正是他所担心的。

  自从红衣主教进了大厅,甘果瓦就不断地努力抢救他的序幕。他首先吩咐那些犹豫不决的演员们继续演下去并且把他的嗓门提得很高,随后发现并没有一个观众在听,他又阻止了他们。这种停顿一直继续了大约一刻钟之久,这当儿他手忙脚乱,不断地恳求吉斯盖特和丽埃纳德叫她们旁边的人继续把戏看下去。但这一切都是白费力气。没有一个人不掉头去看红衣主教,看那些使臣和看台,那是大厅里惟一吸引注意力的地方。我们只好抱歉地说,这也是应该相信的,正是在序幕稍稍引起观众厌烦的当儿,红衣主教的到来才造成了那样可怕的骚动。何况那戏台或大理石台子上又老是同一个场景:工人和教士的纠纷,贵妇和商女的纠纷。大多数人宁愿看见他们穿着红衣主教的袍子,科勃诺尔的皮外衣,在这群弗朗德勒使臣中间,在这帮教士中间,善良地、摩肩擦背地、有血有肉地生活,呼吸和行动,却不愿看着他们像稻草人一样穿着甘果瓦设计的黄白两色的衣服,粉墨登场,朗诵诗句。

  然而当我们的诗人看见人们稍微安静了一点,他就又想出了一个补救的办法。

  “先生,”他侧身向旁边一个样子很耐心的正派的胖子问道,“还要演下去吗?”

  “什么?”那人说。

  “哎,圣迹剧呀!”

  “随您的便吧。”那人马上回答。

  这句半带赞同的回答对于甘果瓦就已经足够了,他便亲自出马,尽可能让自己夹杂在观众的呼声里喊道:“重新开演圣迹剧呀,重新开演呀!”

  “见鬼!”若望·德·梅朗狄诺说,“他在那边唱些什么,在那尽里头?(因为甘果瓦装出四个人的声音在喊。)说呀,同学们,圣迹剧不是还没有演完吗?他们倒想重新开演。这可不对呀。”

  “不对!不对!”全体学生一齐嚷道,“打倒圣迹剧!打倒!”

  但这却使甘果瓦更加活跃起来,喊得更响了:“重新开演!重新开演!”

  这些叫嚷引起了红衣主教的注意。

  “司法官先生,”他向离他几步远的一个阴沉沉的高个儿说:“难道这些家伙是在圣水盆里吗?竟弄出这种可恶的怪叫?”

  那个司法官是个两栖类,是司法界的蝙蝠那一类的人物,他又是老鼠又是鸟雀,又是审判官又是士兵。

  他惟恐红衣主教发脾气,便走到主教跟前,结结巴巴地向他说明群众的轻举妄动:由于正午在他殿下莅临之前就到来了,演员们没等他殿下来到就被迫开演了。

  红衣主教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就是大学校长也只能这样办呢!你的意见怎样,居约姆·韩阁下?”

  “大人,”居约姆·韩回答道,“我们倒应该高兴逃过了半场戏呢。真是因祸得福了。”

  “还让这些家伙演下去吗?”司法官问。

  “演下去吧,演下去吧!”红衣主教说,“这对于我都是一样的,我要趁这当儿读我的祈祷书。”

  司法官走到看台边做了个手势叫大家肃静以后,喊道:“乡里和城里的公民们,为了让希望重新开演的人和希望马上结束的人都满意,主教殿下吩咐接着演下去!”

  双方只好让步。因此戏剧的作者和观众都把红衣主教埋怨了一阵。

  台上的演员重新打起精神,甘果瓦巴望着自己的作品的其余部分还能被观众听到。这个希望也像他别的幻梦一样很快就落了空。观众的确有好一会相当安静,可是甘果瓦并没有发现,当红衣主教吩咐继续演下去的当儿,看台上还远没有坐满,在那些弗朗德勒使者就座以后,他们那边人还在不断到来,守门人还在断断续续地大声通报他们的姓名和职务,这些通报穿插在戏剧的对话中,造成了相当的混乱。读者请想象一下,一场戏剧刚演到半当中,守门人就朝两个诗韵或者往往是两个音缀当中扔进去这样一些像连珠炮似的插曲:

  “雅克·沙尔莫吕阁下,国王的宗教法庭检察官!”

  “若望·德·阿雷,巴黎巡夜骑兵队办事处的守卫和武官!”

  “加约·德·吉诺亚克老爷,骑士,布鲁沙的爵士,国王的炮兵队长!”

  “德厄·阿盖阁下,归法兰西国王管辖的香槟省和勃里省的森林与水泽管理人!”

  “路易·德·格拉维尔老爷,国王的骑士、顾问和管家,法兰西海军总司令,凡赛纳森林的护林官!”

  “德里·勒·梅西耶阁下,巴黎盲人院监督!”

  等等,等等,等等。

  简直是难以忍受。

  这种让戏很难演下去的奇怪的伴奏使甘果瓦非常生气,他不能装不知道观众对他的戏兴趣越来越大,以及他的作品就只差给人听到。实在再也没有一出戏能比这出戏更富于戏剧性的了。当那位外套上绣有船形巴黎纹章的维纳斯走到序幕的四个角色跟前时,这些角色却因为要命的窘困而叹息起来。维纳斯亲自走到那条大鱼面前要他承认她是最美的美人。朱庇特——他那响雷般的声音一直传到了更衣室——支持她,眼看那位女神要把大鱼抢去了,这就是说,一点也不假,她就要嫁给太子殿下了,这时一个身穿白衣,手拿一朵白菊花(它象征着弗朗德勒公主[注])的姑娘,前来同维纳斯竞争。剧情急转直下,竞争结果,维纳斯、玛格丽特和全体人员一致同意去请求圣母公正裁判。另外还有一个漂亮角色,扮的是美索不达米亚的国王堂·倍德尔。可是经过这样长久的停顿之后,已经不容易弄清楚他和剧情有什么联系,虽然全体人员都是从楼梯登上戏台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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