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三个火枪手 | 上页 下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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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嬉戏式的斗剑不是有多么难,而是多么难于让人惊讶,但也确实让我们远道而来的青年感到惊奇了。他在外省家乡那片土地上,看惯了人们头脑容易发热,但要决斗总还有个准备过程,然而这四位斗剑者的张狂劲儿,简直登峰造极,甚至在加斯科尼他也闻所未闻。他仿佛置身于格列佛[9]前往并吓得要命的著名巨人国;然而,他还没有走到头呢:前方还有楼梯平台和候客厅。 楼梯平台上的人不再斗剑了,他们讲起了女人的故事;候客厅里的人则大谈朝廷的故事。达达尼安经过楼梯平台时脸红了,进入候客厅又不寒而栗。他的想象力被唤醒,开始任意驰骋了,而在加斯科尼时,他就曾想象自己对年轻的女仆、有时甚至对年轻的女主人,具有极大的诱惑力;但是就在那种痴心妄想的时刻,他所梦想的,也达不到这里所谈的艳遇的二分之一、情场神勇的四分之一,而且这里所谈的更胜一筹,有大名鼎鼎的人物和不加掩饰的情节。不过,如果说在楼梯平台上,他热爱美德之心受到伤害,那么进了候客厅,他就因敬重红衣主教而感到愤慨了。达达尼安在候客厅万分惊讶,听见有人公然批评令欧洲发抖的政策,批评红衣主教的私生活,而多少达官贵人,就因为企图深究这种政策和私生活,便受到了惩罚。老达达尼安先生所敬重的这个伟大人物,在这里竟然成为德·特雷维尔先生的火枪手的靶子,他们嘲笑他那双膝外撇的腿和驼背;有几个人用小调唱他的情妇戴吉荣夫人,他侄女德·孔巴莱夫人的故事;还有一些人商议,如何整一整那位公爵红衣主教的侍从和卫士……凡此种种,在达达尼安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对红衣主教的这种种戏谑中,偶尔也提及国王的名字,这时就好像有什么布团,一下子将所有嘲笑的嘴巴堵住似的,大家迟疑地左顾右盼,仿佛担心墙不大隔音,话会传到德·特雷维尔先生的办公室似的。不过,一句含沙射影的话,很快又把话题拉回到法座身上,于是,谈笑声变本加厉,把法座的所作所为,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些人肯定全要被关进巴士底狱,全要被绞死。”达达尼安心里惶恐地想道。“我呢,也毫无疑问,要跟他们一块儿完蛋,因为,我既然听了,也听见了他们的言论,就会被看成他们的同谋。我那位老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尊敬红衣主教,他若是知道我同这样不信教的人为伍,又会怎么说呢?” 因此,不用我讲,大家也能猜出,达达尼安不敢参与这种谈话。他只是睁大了眼睛,竖起耳朵,五种感官全调动起来,以免漏掉一个字。他虽然相信父亲的叮嘱是正确的,但还是感到自己受兴趣和本能的推动,对这里所发生的闻所未闻的事情,他无意谴责倒想赞扬。 在德·特雷维尔先生这群属下中,由于他完全是个陌生人,头一次在这里出现,这时就有人来问他有何公干。达达尼安见这一问,就十分谦恭地报了自家姓名,特别强调同乡人的身份,请求前来问他的这位跟班去通报一声,让德·特雷维尔先生接见他片刻。跟班以保护者的口气,答应立即传达他的请求。 刚开始达达尼安十分惊讶,现在他稍微返过神儿来,便可从容地研究一下那些人的服饰和相貌了。 最活跃的一圈人中间,有一个身材魁伟的火枪手,他神态高傲,服饰怪异,成为大家注意的对象。此刻,他没有穿统一的军服,而在这自由较少、但是独立性较大的时期,不见得非穿军装不可。他穿的是一件天蓝色紧身衣,略微有点褪色与磨损;身上挎着一条金线绣花的肩带,非常华丽,如太阳照在水面那样波光粼粼;肩上还披着一件深红色天鹅绒长斗篷,显得十分潇洒,仅仅胸前露出金光闪闪的佩带,以及挂在下面的一把极长的剑。 这名火枪手刚刚下岗回来,抱怨自己伤了风,不时还佯装咳嗽两声。因此,他对周围的人说,他不得不披上斗篷;他扬着头说话,同时神气活现地捻着小胡子。大家都热情赞美他的绣花佩带,最起劲的要算达达尼安了。 “有什么办法呢,”这名火枪手说道,“现在又兴这个了。我也知道,这太奢靡了,可这是时髦呀。再说了,家里给的钱,总得花在什么上面。” “喂!波尔托斯!”在场的一个人高声说,“你也别编故事,让我们相信这佩带是你父亲解囊买的,肯定是上星期天,我在圣奥诺雷门附近碰见你时,和你一起的那位戴面纱的夫人送给你的。” “不对,我以人格和贵族的名誉担保,的确是我自己买的,花我自己的钱。”刚刚被人称呼波尔托斯的人回答。 “不错,”另一名火枪手说道,“跟我买这个新钱袋一样,花的是我那情妇放在我旧钱袋里的钱。” “我讲的是真话,”波尔托斯说道,“有证据,我付了十二皮斯托尔。” 尽管还有疑虑,赞叹声却倍增了。 “对不对呀,阿拉密斯?”波尔托斯回身对另一名火枪手说道。 另一名被称为阿拉密斯的火枪手,同这个问话者形成鲜明的对照:那是个二十二三岁的青年,面孔甜甜的很天真,黑眼睛十分温存,脸色红润,像秋天的桃子那样毛茸茸的;他那浅浅的髭须在唇上,描出笔直的线条;他的双手不敢放下,唯恐暴起青筋,但不时抬手捏捏耳垂,好让耳朵保持透明的肉红色。平时他话少,说起话来慢悠悠的,频频点头向人致意,笑不出声,只是露出一口漂亮的牙齿,显然牙齿同他身体其余部位一样,受到他精心的护理。他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朋友的询问。 这种首肯,似乎打消了关于佩带的所有疑问,于是,大家又接着赞赏,但是不再议论了,思路急速一拐弯,就突然转到另一个话题上。 “你们怎么看沙赖[10]的骑术师所讲的事儿?”另一名火枪手问道。他面对全场,而不是直接问哪个人。 “他讲什么了?”波尔托斯以妄自尊大的口气问道。 “他说他在布鲁塞尔碰见了罗什福尔,红衣主教的那个罪恶灵魂化装成嘉布遣会[11]修士;那个该死的罗什福尔,就凭着乔装打扮,将德·莱格先生给玩傻了。” “地道的傻瓜,”波尔托斯说道,“不过,这事儿确实吗?” “我是听阿拉密斯讲的。”那名火枪手答道。 “真的吗?” “哎!您明明知道嘛,波尔托斯,”阿拉密斯说道,“昨天,我还对您本人讲来着,这事儿就不要再提了。” “不要再提了,这是您的看法,”波尔托斯接口说道,“不要再提了!好家伙!您的结论下得也太快了。怎么!红衣主教派一个奸诈小人,一个强盗,一个无赖,暗中监视一位贵族,偷他的信件,并且利用盗取的信件,诬告沙赖企图谋害国王,让王爷[12]同王后结婚,结果砍了沙赖的脑袋。这个谜,没人知道一个字,而您昨天告诉了我们,极大地满足了我们的好奇心。大家还在惊愕不已的时候,今天您却来告诉我们:这事儿不要再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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