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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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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个可爱、自私、不负责任的宝贝,思嘉暗想,心头不由得涌起一股对他的热爱之情。今天早晨她感到又兴奋又愉快,仿佛整个世界连同杰拉尔德都包容在她那博爱的胸怀里了。她很漂亮,这一点她自己清楚;她等不到今天过去就要把艾希礼占为己有。阳光温暖而柔和,佐治亚明媚的春光在她眼前展现。大路旁一丛丛黑莓已一片嫩绿,把冬天雨水冲洗下来的红土沟壑都掩盖起来了,而那些从红土中突露出来的花岗岩卵石已开始披上切罗基蔷薇,周围是淡紫色的野罗兰。河岸高处林木葱茏的小山上,山茱萸开满了晶莹的白花,像残雪还在万绿丛中恋恋不舍似的。开花的山楂子树正迎风怒放,开始从娇白转为粉红,在树下闪耀着光斑的枯松枝间,野忍冬织成了一张猩红、橘红和玫瑰红的三色地毯。微风里飘散着新灌木和野花的淡淡清香,整个世界都显得秀色可餐了。 “我将终生记住这一天有多么美丽,”思嘉想。“也许这就是我结婚的日子呢!” 她怀着兴奋的心情设想自己就在这天下午或者晚间月下,同艾希礼一起坐车穿过这花香叶绿的美景,到琼斯博罗的一家教堂去。当然,她还得在一位亚特兰大牧师的主持下再举行一次婚礼,但那又要叫爱伦和杰拉尔德烦恼了。她设想爱伦听到女儿同另一个姑娘的未婚夫私奔时气得脸色灰白的模样,不由得有点畏缩起来,但是她知道,只要爱伦再看看女儿的幸福光景,也就会原谅她了。至于杰拉尔德,他是会大声咒骂的,不过,尽管他昨天警告过她不要嫁给艾希礼,他还是会因为自己家同威尔克斯家做了亲戚而感到说不出的高兴。 “不管怎样,这些都是我结婚以后的事,现在不必管它,”这样一想,她就把烦恼丢在一边了。 在这么暖洋洋的阳光下,在这样明媚的春天,当“十二橡树”村的烟囱正好开始在那边小山上出现时,你除了尽情欢乐,是不可能有旁的什么感觉的。 “我将一辈子住在那里,我将看见五十个这样的春天,也许还要多呢。我将告诉我的儿女和孙儿孙女,这个春天多么美丽,比他们所要看到的都更为可爱。”想到这最后一点时她快活极了,便加入了《身穿绿军装》末尾的合唱部分,并且赢得了杰拉尔德的高声称赞。 “我不明白你今天早晨为什么这样快活,”苏伦表示反感地说,因为她心里还在痛苦地嘀咕:要是她穿上思嘉那件新的绿色绸舞衣,她会比思嘉好看得多。思嘉为什么总那样自私,不肯把衣服和帽子借给她呢?妈为什么也总是那样护着她,说绿色同苏伦不相配呢。“你和我一样清楚,艾希礼的亲事要在今晚宣布,爸今天早晨这样说的。当然我也明白,你对他表示亲昵已经好几个月了。” “你就知道这些,”思嘉说着,吐了吐舌头,不准备让自己的兴致给破坏了。到明天早晨这个时候,请看这位苏伦小姐吃惊的模样吧。 “苏伦,你知道事情并不是那样,”卡琳震惊地表示异议。“思嘉喜欢的是布伦特。” 思嘉那双笑盈盈的绿眼睛朝妹妹望着,心想她怎么会这样可爱呢。全家都知道,卡琳这个十三岁的姑娘已经倾心于布伦特了,可布伦特却全不在意,只把她当思嘉的小妹妹看待。每当爱伦不在场时,大家总喜欢拿布伦特来捉弄她,直到她哭出来为止。 “亲爱的,我一点也不喜欢布伦特,”思嘉乐得慷慨地说。“而且他也一点不喜欢我。你看,他正在等着你快快长大呢!” 卡琳那张圆圆的小脸红了,她心里又高兴又怀疑,两方面像在打架似的。 “唔,思嘉,你这话当真?” “思嘉,你知道母亲说过,卡琳还太小,还不该想什么男孩子,可你偏偏去逗引她。” “好吧,你走着瞧,看我究竟喜欢不喜欢,”思嘉答道。“你是不要妹妹露脸,因为你知道再过一年左右她就会长得比你漂亮了。” “你们得小心,今天讲话该文明些啊,要不然我回去抽你们,”杰拉尔德警告说。“嘘!别响,我听听,这是马车声吧?准是塔尔顿家或者方丹家的。” 他们驶近一个从茂密的山冈下来的交叉道时,马蹄声和车轮声听得更清楚了,同时从树林背后传来嘁嘁喳喳的女人争吵声和欢笑声。走在前头的杰拉尔德勒住马向托比打了个手势,叫他把马车在交叉路口停下来。 “那是塔尔顿家的姑娘们,”他向他的女儿们宣布,他红润的脸上泛起了光彩,因为除了爱伦,他在全县的太太们中就最喜欢这位红头发的塔尔顿夫人。“而且是她亲自驾车呢。噢,居然有位玉手纤纤的太太在摆弄马儿啦。轻盈如羽毛,又结实得像张生牛皮,可仍然那么美丽动人呀。你们谁也没有这样好看的手,真太可惜了!”他补充说,一面又钟爱又带责备地向他的女儿们瞟了几眼。“卡琳害怕牲口,苏伦的手一碰缰绳就像摸着了熨斗似的,而你这个淘气鬼——” “我么,不管怎样我从来没有给撂下来过,”思嘉气冲冲地嚷道。“可塔尔顿夫人每次打猎都摔跤呢!” 他从马镫上欠起身,一扬手把帽子摘下来,这时塔尔顿家的马车满载着穿得漂漂亮亮、撑着阳伞、飘着面纱的姑娘出现了,塔尔顿夫人果然如杰拉尔德说的那样坐在车夫座位上。由于马车上挤着她的四个女儿和她们的嬷嬷,以及几只装着跳舞衣的长匣子,已再也容不下一个车夫了。加之,比阿特里斯·塔尔顿只要自己的一双手闲着便从不愿意让任何人来驾车,无论他是黑人还是白人。看来外表娇弱,骨骼纤秀,皮肤白皙得好像那火焰般的头发把她脸上的全部血色都吸收到这炫亮的一丛里来了,可是她却有着充沛的精神和不倦的体力。她养了八个孩子,都和她一样头发火红,精力旺盛。她把他们教养得十分成功,全县的人都这样说,因为像对待她的那些马驹似的,她把同样的溺爱和最严格的训练都放到他们身上了。“勒住他们,但不要伤了他们的锐气,”这就是塔尔顿夫人的箴言。 她爱马,也经常谈论马。她了解它们,把它们掌握得比全县任何人都好。她蓄养的小马驹越来越多,已挤出圈门跑到前面草地上来了,就像她的八个孩子挤出了山上那座散乱不整的房子似的,于是每当她在农场里转悠时,马驹、儿女和猎狗,都成群地尾随着她。她相信她的马都具有人性,尤其那匹名叫乃利的枣红母马。如果由于家务忙,她来不及在规定时间去骑马散心时,她便把糖碗交给一个黑小子,吩咐他:“给乃利一把糖吃,告诉她我马上就出来。” 除了某些特殊场合,她经常穿着骑装,因为无论后来骑了没有,她总是希望要骑的,所以,怀着这种期待的心情,她每天起身时就穿上骑装。每天早晨,无论晴雨,乃利都身着鞍辔,在屋前走来走去,等着塔尔顿夫人从家务中抽出一小时来骑它。可是费尔希尔是个很不好管理的农场,难得有空闲时间,因此乃利往往会驮着空鞍一小时又一小时地在那里来回走动,比阿特里斯·塔尔顿则把骑装的衣襟高高扎起来,露出六英寸高的锃亮的马靴整天忙活。 今天,她穿一件下摆不合时宜地窄小的深黑色绸衣,那模样仍和平时一样,因为这衣服是严格地按照她的骑装做的,头上戴的又是一顶小黑帽,上面那支长长的黑羽毛把一只热情的亮闪闪的褐色眼睛遮住了,这和她打猎时戴的那顶又破又旧的帽子一模一样。 她看见杰拉尔德,便挥了挥鞭子,同时把那两匹像在跳舞似的枣红马勒住,马车停下了。马车后座的四位姑娘一齐探出身来,叽里呱啦地喧嚷着打招呼,把一对辕马都吓得蹦跳起来。这情景在一个偶然经过的旁观者看来,会觉得塔尔顿和奥哈拉两家的人大概是多年不见了,其实他们两天前还见过呢。不过塔尔顿家是个好交际的家庭,喜欢和邻居尤其奥哈拉家的姑娘们来往。那就是说,他们喜欢苏伦和卡琳。至于思嘉,除了那个没有头脑的凯瑟琳·卡尔弗特之外,全县没有哪位姑娘真正喜欢她。 在夏天,这个县里差不多平均每星期要举行一次全牲野宴和跳舞会,可是对于塔尔顿家那些红头发的最会享乐的人来说,每次野宴和舞会都仿佛是头一次参加似的,总是非常兴奋。她们是一支健美而活泼的四人小分队,挤在马车里衣裙压着衣裙,阳伞遮着阳伞,连宽边草帽上簪着的红玫瑰花和系在下巴颏底下的天鹅绒带子也都在相互碰撞着,纠缠着。四顶草帽底下露出了各色的红头发:赫蒂的是正红,卡米拉的是草莓金红,兰达的是铜赭红,贝特西的胡萝卜红。 “好一窝漂亮的云雀呀,太太!”杰拉尔德殷勤地说,一面让自己的马靠近塔尔顿家的马车。“不过她们要赶上母亲,那还差得远呢。” 塔尔顿夫人滴溜溜转着一对红褐色的眼睛,把下嘴唇往里吸着,露出一副略带嘲讽的欣赏模样,这时姑娘们嚷嚷开了:“妈,别飞媚眼了,要不我们告爸去!”“我发誓,奥哈拉先生,妈只要有个像您这样漂亮的男人在身边,她就决不让我们沾边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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