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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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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莫艇长突然停下来。他打了个手势,让我们休息;尽管我极想越过这道高墙,但还是不得不停下来。内莫艇长的领地到此处终结,他不想越过自己的领地。再往前走,就是地球上他不应再涉足的那个部分了。 开始返回。这个小分队,来的时候内莫艇长带头,现在仍由他领着毫不犹豫地朝前走。我仿佛觉得,回“鹦鹉螺”号的路,不是我们来时走的那条。这条新路很陡,走起来很费劲,不过,却使我们很快地接近了水面。然而,从上层海水中返回,上升得并不急剧,没有使压力减轻得特别快;压力减得太快,会使身体器官受到严重损害,给潜水员造成致命内伤。光很快重新出现、变强,但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折射出来的光又给各种物体罩上一圈七色光环。 在海深十米的地方,我们走在一大群小鱼中间;鱼群里什么鱼都有,比天空中的鸟还多,也比鸟灵活;不过,我们眼前还没有一只值得开一枪的水生野味出现。 就在这时,我看到艇长急忙端枪瞄准,盯着荆棘丛中一个活动的东西。枪响了,我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啸,一只动物在几步以外应声倒地。 打到的是一只漂亮的海獭,是惟一完全生活在海里的四条腿动物。这只海獭长一米半,可能值很多钱。海獭的皮,上面是栗褐色,下面是银白色,是一种好看讲究的皮子,在俄罗斯和中国的市场上非常抢手;毛细密而有光泽,至少能卖两千法郎。这种圆头、短耳、圆眼、长着猫一样白胡子、蹼足带趾、尾巴上的毛非常浓密的哺乳动物,很有趣,我非常喜欢。海獭是一种珍贵的食肉动物,由于受到渔民围猎,已经变得十分罕见,多数都跑到太平洋北部的海里躲了起来,即使在那里,看来这种动物不久也会灭绝。 内莫艇长的那位同伴过去把猎物捡起,扛到肩上,我们又接着往前走。 在一个小时里,展现在我们脚下的一直是平坦的沙地。沙地常常上升到离海面不到两米的地方,这时,我能看到我们的影子,映得清清楚楚,不过是倒过来的;于是,在我们上方,就有同样一群人,重复着我们的活动和动作,完全一模一样,这么说吧,除了走的时候头朝下脚朝上以外,其他的都和我们一样。 还有一种现象值得一记。上面有厚厚的云彩经过,这些云形成得快,消失得也快;不过,我想想也就明白了,所谓云彩,其实是不同厚度的大浪——我甚至看到了起泡沫的“白帽浪”,浪尖粉碎以后又纷纷洒到水上。大海鸟从我们头顶上飞过,我看到了它们急速掠过海面的情景。 我得了个机会,亲眼目睹了能打动猎人心弦的好枪法。一只硕大无朋的鸟翱翔着飞了过来,可以看得非常清楚。内莫艇长的同伴举起枪,在大鸟离海面只有几米的时候,枪响了,鸟一头扎下来,正好掉在那位好身手的猎人身边,他一把抓起。那是一只漂亮的信天翁,是远洋鸟类中最令人赞叹的一种鸟。 我们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停下来。两个小时里,我们一会儿走在沙地上,一会儿走在海藻上;走在海藻上的时候十分费力气。老实说,我已经撑不住了,就在这时,我隐约看到半海里以外有朦胧的光,驱散了海水的昏暗。那是“鹦鹉螺”号舷灯的光。用不了二十分钟我们就能回到潜艇,回到艇上我就能顺畅地呼吸了——因为,我觉得储气罐里的氧气已经不多。但是,我没料到又碰上一件事,耽误了我们回艇的时间。 我已经落在后面大约二十步,就在这时,我发现内莫艇长突然转身朝我冲过来,用有力的大手把我按在地上,他的同伴也把孔塞伊按倒。一开始,我有点莫名其妙,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向我们发起攻击,但看到艇长躺在我身边一动不动,我也就放心了。 我就这样躺在地上,正好被一丛海藻遮住,一抬头,发现过来了几个庞然大物,身上放着磷光,响动也很大。 我吓得心脏都不跳了!我已经辨认出来,过来的是可怕的角鲨。这是一对火鲛,是鲨鱼里最可怕的一种,尾巴长大,眼珠像琉璃,目光呆滞,口鼻周围的几个孔里散发着一些带磷的物质。火鲛的样子就像一条奇形怪状的小火轮,能把一个大活人吞进嘴里嚼碎!我不知道孔塞伊这时是否正忙着对它们进行分类,我可是在对它们进行观察,看它们银白色的肚子,长着巨齿獠牙的血盆大口;但这种观察科学成分不多,因为观察者是个遇到威胁的受害人,而不是一个从容不迫的博物学家。 万幸的是,这些贪婪的畜生眼睛不好,没发现我们就过去了,只用近似褐色的鳍扫了我们一下。我们奇迹般地脱了险。可以肯定,在海里遇到鲨鱼比在森林里碰到老虎危险得多。 半个小时以后,在电灯光的指引下,我们回到“鹦鹉螺”号。外面的门一直开着,我们走进第一间小屋,内莫艇长把外面那道门关上。接着,他按了一个按钮。我听到艇里启动水泵的声音,感到周围的水在下降,过了一会儿,小屋里的水全部排干。这时,里面的门打开,我们走进更衣室。 在更衣室里,我们的潜水服被脱了下来,脱也是费了一番力气的。我已经精疲力竭,又饿又困,快要倒下。回到房间以后,我对这次奇妙的海底远足,仍然惊叹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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