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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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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要,怎么会没有呢!请进来……彼佳,把孔雀牵出来!叫他们把嘉奖也准备好。至于您的事,先生,”他向着我继续说,“我们以后再决定吧……福姆卡,给大人端凳子来。” 从我以前未曾注意到的一个特殊的马厩里,牵出了孔雀。这匹强壮的暗红色马走路简直四脚腾空。西特尼科夫竟扭转头,眯起了眼睛。 “呜,流—流—氓!”赫洛帕科夫欢呼起来,“瑞姆萨[7]。” 公爵笑了。 要勒住孔雀可不容易;它反而拖着马夫在院子里跑;终于把它抵到墙边。它打着响鼻,颤抖着,蜷缩起来,可是西特尼科夫还去撩惹它,向它挥动鞭子。 “你往哪儿瞧?我把你这!呜!”马贩子带着亲切的威吓对它说,同时不由自主地欣赏着自己的马。 “多少钱?”公爵问。 “大人要买,算五千吧。” “三千。” “不行哪,大人,请原谅……” “对你说,三千,流—流—氓。”赫洛帕科夫接着说。 我没有等他们成交就走了。在街道尽头的转角上,我看见一所灰色的小房子,大门上贴着一大张纸。纸的上方用钢笔画着一匹马,尾巴像烟囱,脖子极长,在马蹄下面,用古体字写着如下的文字: 此处出卖之各种毛色马匹,均系由坦博夫地主阿纳斯塔西·伊万内奇·切尔诺拜之著名草原养马场运到列别迪扬集市者。此种马匹体态优美,驯育完全,性情温良。诸位买主惠顾,请径向阿纳斯塔西·伊万内奇本人接洽;如阿纳斯塔西·伊万内奇不在,请向驭者纳扎尔·库贝什金接洽可也。诸位买主,请惠顾老人! 我站定了。我想,让我看看切尔诺拜先生著名草原养马场的马吧。 我想从便门进去,但发现这便门迥异寻常,是锁着的。我就敲门。 “是谁?……顾客吗?”一个女人尖声地说。 “顾客。” “就来了,先生,就来了。” 便门开了。我看见一个年约五十岁的妇人,没戴帽子,穿着靴子和敞胸皮袄。 “恩人,请进来,我马上去通知阿纳斯塔西·伊万内奇……纳扎尔,喂,纳扎尔!” “什么事?”一个七十岁老人的沙哑的声音从马厩里传出。 “把马准备好;顾客来了。” 老妇人跑进屋里。 “顾客,顾客,”纳扎尔用埋怨的口气回答她,“我替它们洗尾巴还没洗完呢。” “啊,好一个世外桃源!”我想。 “你好,先生,欢迎。”从我背后慢慢传来一个滋润悦耳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在我面前站着一个穿蓝色长裾大衣的中等身材的老头儿,白发苍苍,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很漂亮,脸上现出亲切的微笑。 “你要马吗?好的,先生,好的……要不要先到我那儿去喝杯茶?” 我辞谢了。 “好,那就请便吧。先生,请你原谅我:我是照古风的。(切尔诺拜先生说话从容不迫,而且O音很重。)你可知道,我这里一切都很简朴……纳扎尔,喂,纳扎尔。”他并不提高嗓子,只是拖长了声音叫唤。 纳扎尔,一个长着鹰钩鼻和尖胡子的满脸皱纹的小老头,出现在马厩门口。 “先生,你要什么样的马?”切尔诺拜先生继续说。 “要不太贵的,套篷马车用的。” “好……有的,好……纳扎尔,纳扎尔,把那匹灰色的骟马给老爷看看,知道吗,站在边上的那一匹,还有那匹额上有白斑的枣红马,或者另一匹枣红马,美人儿生的那匹,知道吗?” 纳扎尔回到马厩里。 “你就这样拉着笼头牵它们出来吧,”切尔诺拜先生在他后面喊道,“先生,我这里,”他用明亮而温和的眼光望望我的脸,继续说,“不像那些马贩子一样,——他们真可恶!他们用各种姜,还用盐、酒糟,[8]都见鬼去吧!……可是我这里,你看见的,一切了如指掌,不耍花招。” 马牵出来了。它们都不能使我中意。 “好,把它们带回去吧,”阿纳斯塔西·伊万内奇说,“另外牵几匹出来给我们看看。” 另外几匹马带出来了。最后我选定了一匹比较便宜的。我们就开始讲价钱。切尔诺拜先生并不急躁,说话很审慎,郑重地请上帝来作证,这就使我不得不“惠顾老人”:我付了定钱。 “好,现在,”阿纳斯塔西·伊万内奇说,“请让我按照老风俗,用衣裾裹着缰绳把马交到你的衣裾里……为了这匹马,你会感谢我的,……这是一匹多么强壮的马!结实得像胡桃一样……完整无恙……草原出产的!任何马具都配得上。” 他画了十字,把自己大衣的衣裾盖在手上,牵住了笼头,把马交给我。 “现在是你所有的了……还是不想喝杯茶吗?” “不,多谢你,我该回去了。” “请便吧……叫我的马车夫现在就跟着你把马送去吗?” “嗳,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就送。” “可以,亲爱的,可以,……瓦西里,喂,瓦西里,跟老爷一块儿去;把马送去,收钱回来。那么,再见了,先生,上帝保佑你。” “再见,阿纳斯塔西·伊万内奇。” 马送到了我住的地方。第二天一看,原来是一匹有气肿病的瘸腿的马。我想把它套上车,可是我这匹马往后退;用鞭子打它,它就倔强起来,用脚踢着,而且躺倒了。我马上到切尔诺拜先生那里去。我问: “在家吗?” “在家。” “您这是怎么回事,”我说,“您把一匹有气肿病的马卖给了我。” “有气肿病的?……哪有这事!” “还是瘸腿的,而且脾气又倔强。” “瘸腿的?我不知道,一定是你的马车夫不知怎么的把它弄伤了……我在上帝面前起誓……” “说实在的,阿纳斯塔西·伊万内奇,您应该收回这匹马。” “不行,先生,请别见怪:马一出院子,就完结了。你要事先看清楚啊。” 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只得顺从自己的命运,笑一笑就走了。幸而我为这教训没有偿付太高的代价。 过了两三天,我离开了。一星期之后,我又在归途中经过列别迪扬。我在咖啡馆里遇到的几乎还是那几个人,又碰见那位公爵在打台球。可是赫洛帕科夫先生的命运已经发生了照例的变化。淡黄头发小军官代替他受着公爵的宠幸。可怜的退伍陆军中尉在我面前又把自己的口头禅试了一次,——以为或许还能像从前一样讨人喜欢,——可是公爵不但不笑,竟皱起眉头,耸一耸肩膀。赫洛帕科夫先生低下头,畏缩起来,钻到屋角里,开始悄悄地给自己的烟斗装上烟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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