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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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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的季节到了,我们的庄稼收成不错。虽不算岛上增长最多的一次,却足以满足我们的需要。因为我们播下的大麦是二十二蒲式耳,得到的回报是二百二十蒲式耳以上。稻谷的收成比例也一样。这足够我们吃到下一次收获季节了,哪怕十六个西班牙人全部来了都不怕。如果我们准备航海,有这些粮食在船上作贮备,我们就可以航行到世界任何地方,我是说美洲大陆的任何地方。 当我们把收获的粮食妥善收藏好后,就着手编造更多的藤器,就是用来贮存粮食的大筐子。西班牙人是个编织里手,他常常责备我没有编一些藤器来作防御工事,不过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现在,我们为预想中的客人们准备了充足的粮食,我就派西班牙人离开小岛,去往陆地,看看他能不能帮一下那些留在那里的人。临走前,我给他下了一道严格的书面指示,即任何人,如果不先在他和老野人两人面前发誓,上岛后绝对不伤害或攻击我,是不能带过来的。是我好心好意地派他们两人去救他们的。他们还要发誓,如果有人叛变,他们应该站在我这一边,保卫我,反对任何这类的企图,不管他们去哪里,都要完全服从我的命令。这些都要写下来,签上他们自己的名字。不过,当我听说他们既没有笔也没有墨水时,怎么让他们签字,却成了一个谁也没有问的问题。 带着这些指示,西班牙人和老野人即星期五的父亲就上了路,他们乘的是把他们带来的独木舟中的一只。那时他们是作为要被野人吃掉的俘虏来的。 我给了他们每人一支短枪,都带着点火的燧发器,以及大约八份弹药,吩咐他们一定要好好照管,不到紧急关头不要用。 这是一件高兴的事,是二十七年多来我为解救自己而采取的第一个行动。我给了他俩许多面包和葡萄干,够他们吃好多天,也够所有的西班牙人吃——大约八天的份量。我祝他们好运,目送他们离去。我跟他们约好他们回来时应该悬挂的信号,这样他们返回时不等靠岸,我远远地就能把他们认出来。 他们走的那天正赶上一阵顺风,月亮圆满,据我估计,应是在十月份。但要说到准确的日期,自从我把日历记错后,就再也搞不清楚了。甚至连年份是不是准确我也不敢确定。后来我检查记录时,发现年份还是搞对了。 我等了他们至少八天,忽然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这事情是那么奇怪,那么出人意料,或许是有史以来闻所未闻的。那天早上,我正在茅屋里酣睡,我的仆人星期五向我跑来,大声喊:“主人,主人,他们来了,他们来了!”我跳了起来,也不顾危险,就快速地穿上衣服,穿过小树丛(顺便说一下,那时已长成了一片厚密的树林)。我说不顾危险,是指我没有带上武器就走了,打破了我平时的习惯。令我吃惊的是,当我向海上望去时,我看到了一艘小艇在大约一里格半远的地方,正向岸边驶来,艇上挂着一张人们所说的“羊肩帆”(三角帆)。风是顺的,直把小艇往岛上送。我还看到,他们不是从大陆方向来的,而是从岛的最南端来的。于是,我把星期五叫来,吩咐他不要走开,因为这些人并不是我们在盼着的人,我们还不知他们是敌是友。 然后,我回家去拿来望远镜,想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我取出梯子,爬上山顶。我常常在意识到异常情况时这么做,既可以把事情看清楚,又不被人发觉。 我的脚还没踏上山顶,我的眼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艘大船停泊在海面上,大概在东南偏南方离我两里格半的地方,但离岸不超过一里格远。我很清楚地看到这是一艘英国大船,那只小艇看上去也是一只英国长艇。 我无法表述当时我心头的混乱。一方面,我看到一艘大船,而且有理由相信开船的是我的英国同胞,因此是朋友,心里说不出地高兴。另一方面,我心里却又涌起一种神秘的怀疑——我不知道这怀疑是从哪里来的——敦促我做好自我防卫。首先,我必须考虑,一艘英国船跑到世界的这个角落来要做什么,因为这里并不处于英国人的贸易路线上。我知道也并非风暴把他们驱赶到这里来。如果他们真的是英国人,那到这里来也一定没安什么好心。我还是继续过我的太平日子好了,可别落入一帮强盗和杀人犯之手。 希望人们不要轻视这种神秘的危险暗示和提醒。有时,当他们以为不可能有这种危险的时候,却得到了这种暗示和提醒。我相信凡是对事情能多留点意的人,都不会否认得到过这种暗示和提醒。我们不能怀疑,它们来自于一个看不见的世界,是一种灵性的沟通。假如它们是在警告我们某种危险,为什么我们不认为它们来自于某个友好的使者(它们是高于我们还是低于我们,这不是问题),是为了我们好呢? 眼前的问题充分地证实了我的这个逻辑的正当性。因为,假如我没有因听从这一神秘警告而变得小心谨慎——不管这警告是从哪里来的——我早就不可避免地完蛋了,陷入了比以前糟糕得多的处境。你们看下去就会明白了。 我在山上望了没多久,就看到小艇驶近了海岸,似乎在找一条小河停靠,以便登陆。由于他们还驶得不够远,因此没有看到我以前停筏子的小河湾,而是把他们的小艇停在了离我约半英里的沙滩上。看到这我心中窍喜,因为否则的话他们就会在我门口登陆,把我一顿痛殴,赶出城堡,说不定还会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洗劫一空。 他们上岸后,我很满意地发现他们都是英国人,至少大部分人是。有一两个我想是荷兰人,但后来证明并不是。一共有十一个人,其中三个我发现没带武器,我想是被捆绑着的。当头四五个人跳到岸上时,他们把这三个人作为俘虏带出了小艇。我可以看到,这三人中有一个正激动地在那里作手势,摆出恳求、痛苦、绝望的样子,甚至都有点夸张了。另外两个也不时地举起双手,仿佛忧心忡忡的样子,但没有第一个那么夸张。 看到这一幕,我真的糊涂了。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星期五在一旁用英语对我说:“主人啊!你看英国人吃俘虏,跟野人一样!”我说:“星期五,那你认为他们接下来要把那几个人吃掉?”星期五说:“是的,他们要把那几个人吃了。”我说:“不会的,不会的,星期五。我是恐怕他们把那几个人杀掉,但可以肯定不会吃掉。” 在这时,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看着这恐怖的景象,我站在那里直发抖,每一刻都担心着那三个俘虏被杀掉。我一度看到一个恶棍挥手举起一把水手们称之为腰刀的长刀向其中一个可怜的人砍去,眼看他就要倒下来了。看到这我真是不寒而栗。 这时我真心希望西班牙人和老野人还没有离开,或者我有什么办法悄无声息地跑到他们前面,将他们置于我的射程之内,以便解救这三个人,因为我看到他们全都没有带枪。但是后来我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 我看到那伙盛气凌人的水手把三个人虐待一通后,就在岛上零零散散地散开了,好像是想看看这儿的情况。我看到那三个人也有了自由,可以去他们想去的地方。但三个人都坐在地上,一副心事重重、沮丧绝望的样子。 这令我想起了我初上岛时的样子,那时,我举目四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我四处打量,只觉恐怖,最后爬到树上过了一夜,只因担心被野兽吃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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