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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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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退回山洞 做这件事的时候,我也并非完全不顾别的事情了,因为我很关心我那一小群山羊。它们不仅能在任何情况下随时提供食物,并开始充分地满足我的需要,不用我再耗费弹药,而且免得我耗时耗力去追杀野山羊。我不愿失去它们给我带来的便利,不愿意再从头开始驯养。 为了这个目的,在长久思考之后,我想出了两个保全它们的办法。一个办法是,另找一处方便的地方,在地下挖一个洞穴,每天晚上把羊群赶到里面。另一个办法是,圈出两三块小块的地,彼此隔得远点,尽可能地隐蔽起来,在每一处我都可以放上六七只小羊,即便大羊群遇到了不测,我稍微麻烦点,花点时间,也能再次把羊养起来。这尽管需要许多的时间和劳动,我却认为是最合理的计划。 于是,我花了一些时间,找到了岛上最隐蔽的几个地方。我选出了一处,那里非常隐蔽,完全如我所愿。它是一小块湿洼地,处于山谷和密林中间。这片密林我前面提到过,我那次从岛的东面回家时,几乎在这里迷了路。在这里我发现了一块将近三亩的空地,周围密林环绕,几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围墙。至少我用不着像在别的地方圈地那样耗时耗力了。 我马上在这块地上开工,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把它圈好了。它大得足够把我的牲口或者羊群——随你怎么叫——都安全地圈在里面。这些羊现在不像当初我认为的那么野性了。于是,没有任何延迟,我把十只小母羊和两只公羊放到了这里,它们迁来后,我继续完善围篱,直到它跟另一个围篱一样安全。只不过我做第一个时比较从容,也花了更多的时间。 我付出这一切辛劳,仅仅是因为看到了那只脚印,由此而产生了种种忧虑。其实,迄今为止,我还没有看到任何人临近小岛。我在这种忐忑不安的状态里生活了两年,它使我的生活远不如过去舒坦。那些整天担心别人害他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相信你们也都知道,你们也可以这样来想象我的日子。我必须悲哀地承认,我这种心灵的不安极大地影响了我的宗教思想。因为对自己落入野人和食人野人的恐惧,是如此沉重地压在我的心头,以致我再也没什么心思去祷告上帝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能够沉静而温驯地祈求上帝。 我现在向上帝祷告,倒好像是处于巨大的心灵痛苦和压力之下,仿佛四周危机四起,我每晚都可能在天亮之前就被杀掉和被吃掉。从我自身的经历,我必须承认,感恩、仁爱、亲密之情,要比恐惧不安更适合于祷告。在大祸将临的恐惧下,一个人为了得平安而完成祷告上帝的义务,并不比一个人在病床上向上帝忏悔更加得体。因为这种不安影响的是心灵,而后者影响的是身体。心灵的不安跟身体的疾病,不仅都是严重的残疾,甚至前者还要重过后者。因为向上帝祷告是专属于心灵的行为,而与身体无关。 还是言归正传吧。在我把小小的羊群中的一部分安置好后,我又在整座岛上转悠,寻找另一处隐密的地方再做一个羊圈。这次我一路往西边走,来到了一个我以前未到的地点。我向大海眺望,觉得看到了一艘船漂浮在海面上很远的地方。我曾在从船上搬下的水手箱子里找到一两个望远镜,但没有带在身边。这艘船的距离太远了,我看不清到底它是不是船。我一直凝视着它,直到眼睛再也撑不住了。它是不是一艘船我不知道,但当我从山上走下来时,我再也看不到它了,所以我就放过不顾了。我只是决定,以后出来,口袋里一定要装上一个望远镜。 当我从山上下来,到达我以前从没到过的岛的尽头,我马上就明白了,在岛上看到一只人类的脚印,并非像我以前想象的那样奇怪。我只是由于上帝特别的旨意,而被抛弃在了野人从不过来的岛的那一边。我本该很容易就认识到,没有什么比来自大陆的独木舟会更频繁地来到这里了。如果他们碰巧在海上走得远了点,就会驶过来到岛的这一边找港口停船。还有,由于他们的独木舟经常相遇并且发生打斗,胜利者就会把抓到的俘虏带到这边的沙滩上。他们既然是食人野人,就会根据他们可怕的习俗,杀掉并吃掉他们的俘虏。对此我将在下面详表。 如上所言,当我从山上往下走到海岸,也就是岛的西南端时,我被吓得目瞪口呆,魂不守舍。当我看到海岸上散布着头骨、手骨、脚骨和其他的人骨时,我心里的恐惧真是难以言表。我特别注意到一处曾生过火的地方,在地上挖了一个斗鸡坑似的圆圈,我想那些野蛮人就是坐在那里享受他们的人肉盛筵,大啖他们同类的肉的。 我对所目睹的一切极为震惊,以致很长一段时间都忘了我自己身在险境。想到竟然有如此非人的残忍、地狱般的兽行、人性堕落带来的恐怖,我的一切恐惧都被埋葬掉了。我虽然听说过这种酷行,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过。简而言之,我把脸从可怕的场景转开。我的胃极其不适,人也快要晕倒了,正当此时,天然反映释放了胃里的不适,一阵猛烈的呕吐之后,我才稍微舒服了一点,但没法再在这个地方待一分钟。因此我以最快的速度又上了山,走向我自己的居所。 我跑到离岛那端稍远的地方,站了一会儿,还是惊魂未定。不久,当我回过神来,我带着灵魂最真挚的感情仰望高天,眼含热泪,感谢上帝把我投生在世界上另一个地方,使我区别于这些可怕的食人野人。尽管我认为自己目前的处境十分悲惨,上帝却在其中给了我如此之多的慰藉,对此我更应感激而不是抱怨。特别是,甚至在这种悲惨的处境中,我也因为认识了他,盼着他的佑护而得到安慰,这是一种福祉,不仅足以补偿我曾遭受的或可能遭受的不幸,还绰绰有余。 我就在这种感恩的心情中回到了我的城堡,对我环境的安全,我心下比以前放松了很多。因为我注意到,这些恶人到岛上并不是为了寻找他们所需要的东西。他们来这里也许不是为了寻找什么,需要什么,或期盼着什么。无疑,他们经常爬到岛上树木遮蔽之处,但从未找到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我知道,我在这儿迄今已待了十八年了,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人类的足迹。我还可以在这里接着待十八年,只要我像现在这样完全把自己隐藏起来,不把自己暴露给他们——我当然断断不会暴露自己。我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自己完全隐藏在我所在的地方,除非我发现了比食人野人高一等的造物,才敢出来与之交往。 不过,对我所谈到的这些野蛮的畜生,我对他们彼此啖噬的非人习俗,真的是深恶痛绝,这使得我在此后将近两年的时间里,都郁郁寡欢,愁肠百结,待在自己的圈子里闭门不出。我所说的“自己的圈子”,是指我的三处庄园,即,我的城堡,我的乡居(我称之为小茅屋),和林中圈地。林中圈地我只是用来圈我的羊群,并没有别的用途。由于我天生厌恶这些地狱般的恶人,所以害怕看到他们,就如害怕看到魔鬼本身一样。在这段时间里,我也不怎么去看我的小舟,而是开始想另起炉灶造一个,因为我不想再去尝试把那只小舟绕着岛带回来,免得我在海上跟这些食人野人相逢。倘若如此,我落入他们之手,我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不过,时间一久,加上我对自己的处境很满意,认为不会有被那些野人发现的危险,他们在我心里引起的不安也就开始消退了,我又开始如从前般泰然自若地生活着,唯一的不同只是我比以前更小心谨慎,更注意观察,免得让自己碰巧被他们发现了。我特别注意不开枪,免得他们碰巧在岛上听到枪声。天幸我早就养了一群温驯的山羊,无需再去森林里打猎,或开枪杀羊。后来我确实抓过几只山羊,是像以前一样用的陷阱和圈套。所以,在此后的两年里,我确信没有开过一次枪,尽管我随时都带着。此外,我曾从大船上拿了三把手枪,我外出时也总是带着它们,或至少带着其中的两把,把它们别在我的山羊皮皮带上。我又把从大船上拿下来的一把大腰刀磨锋利了,专门做了一条皮带也把它挂上。这样一来,我出门在外的时候,看上去确实像一个非常可怕的家伙——如果你在我对自己的描述之外,再特别加上两把手枪,和腰间一把挂在皮带上的无鞘大腰刀的话。 如我前面所说,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除了这些防范措施外,我似乎回到了我从前平静安宁的生活。所有这些事情都越来越向我显示,跟别的一些人相比,我的处境远说不上悲惨,尤其是跟个别人的生活相比,我的命运可以说是受到了上帝的关照。这令我沉思,不管处于什么样的生活环境中,假如人们把他们的处境跟比他们糟的人比较,而不是跟比他们好的人比较,那么世界上将会少去多少牢骚抱怨,而只会有对上帝的感恩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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