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鲁滨孙飘流记 | 上页 下页
六八


  这一切完成以后,我又把开船的种种知识教给星期五;因为他虽然知道怎样用桨来划小船,可是对于帆呀舵呀这些东西,却一窍不通;他见我用舵驾着小船,在海上往来自如,又见那只帆随着船行方向的变化,一会儿这边灌满了风,一会儿那面灌满了风,不禁大为惊异——简直惊异得有点发呆了。可是,不久,我就逐渐使他习惯了,摸熟了这些东西,他终于成了一位熟练船员。只有罗盘这个东西,我却始终没法使他了解它的作用。好在这一带很少碰到多云或有雾的天气,不大用得着罗盘,反正晚上总看得见星位,白天总看得见海岸。唯一的例外是雨季,可是雨季谁也不出门,不管是走旱路还是走海路。

  自从我被困在这里以来,现在已经是第二十七年了,虽然最后的三年,我有星期五在身边,生活过得和以前大不相同,似乎不应该算在里面。我怀着过去一样的感激心情,度过了我登陆的纪念日。假如我过去有充分的理由感谢上帝,那么现在的理由就更加充分了,因为我现在有更多的事实可以证明上天对我的爱护,并且有更大的希望可以有效地、迅速地脱离大难,因为我心里有一种很明确的感觉,知道我脱离大难的日子已经不远了,知道我再也不会在这地方住上一年了。可是,尽管这样,我还是照过去一样,继续进行我的耕作,不停地挖土、种植、打围墙。另外像采集和晒制葡萄这些事情,也像往日一样进行。

  雨季又要到了,雨季一来,我出门的时间又要少了。我尽可能地把我们的新船加以妥当安置,把它移到我从前卸木排的那条小河里去,并且趁涨潮的时候把它拖到岸上,又吩咐星期五在那里挖一个小小的船坞,宽度刚好容得下小船,深度刚好把水放进来,把它浮起来。然后,等潮水退去,我们又在船坞口上筑了一道坚固的堤,挡住海水;这样,就是潮水上来,船也是干的。为了遮住雨水,我们又在船坞上面放了许多树枝,密密厚厚的,好像茅草屋顶。就这样,我们静候十一月和十二月的到来,也就是我所预定的冒险日期的到来。

  旱季快要到了;随着晴朗天气的到来,我又忙着筹划起来了。我天天都准备着我的航行。我所进行的第一桩事情,就是储备起相当数量的粮食供航行之用,并且打算在一星期或两星期之内掘开船坞,把船放到水里。有一天早晨,我因为正忙着这一类的事情,就叫星期五到海边去,看他能不能够找到一只龟鳖,因为我们每星期总要弄一两只回来,吃它的蛋和肉。星期五去了不多一会儿,就飞似地跑回来,一纵身跳进了我的外墙,仿佛脚不着地似的。我还来不及开口,他就对我嚷着:“主人,主人,糟了!坏了!”我说:“什么事,星期五?”他说:“那边有一个,两个,三个独木船;一个,两个,三个!”我听了他这种说法,还以为有六只船哩;再问了问,才知道只有三只。我说:“不要害怕,星期五。”我尽量壮着他的胆子。

  可是,这可怜的家伙简直吓坏了,因为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些人是来找他的,并且准定会把他切成一块一块的吃掉。他浑身一个劲儿地发抖,简直叫我把他无可奈何。我尽量安慰他,告诉他我也和他一样有危险,他们也会吃掉我。“但是,”我说,“星期五,我们一定要决心同他们打仗。你能打吗,星期五?”他说:“我会放枪,但是他们来的人数很多。”我说:“那不要紧,我们的枪可以吓走他们,不必打死他们。”

  于是我问他,要是我决心保卫他,他肯不肯保卫我,跟我站在一边,听我的吩咐。他说:“你叫我死都行,主人。”于是我拿了一大杯甘蔗酒,让他喝下去;我对我的甘蔗酒一向节约得很好,因此至今还存了不少。等他把酒喝下去,我叫他去拿我们平常携带的那两支鸟枪,把它们装上大号的沙弹,就像手枪子弹那么大。接着我自己也取了四支短枪,每支短枪里装上两颗斜形弹和五颗小子弹,又把我的两支手枪,每支装了一对子弹。另外我又把我的大刀挂在腰上,按照平常那样,不带刀鞘,同时把斧子交给星期五。

  这样准备好了以后,我就拿了望远镜,跑到山坡上去看动静。从望远镜里,我一眼就看出,一共有二十一个野人,三个俘虏,三只独木船,并且看样子,他们的全部任务大概是要拿这三个活人开一次胜利的宴会。这真是一种野蛮的宴会,可是这对他们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我又注意到,他们这次登陆的地点,并不是上回星期五逃走的地方,而是更靠近我那小河旁边,那一带海岸很低,并且有一片厚密的树林一直伸展到海边。我看到这种情形,再加上从心里憎恶这班畜生所要从事的残暴不仁的勾当,不由地怒气冲天,急忙跑下山来,跑到星期五身边,告诉他我已经决心要下去把他们斩尽杀绝,问他肯不肯支持我。他的惊惧心情,这时已经消除了,又因为喝了我给他的酒,精神为之一振,听了我的话,大为高兴,便再一次向我表示,就是我叫他死,他也情愿。

  在这种怒火中烧的心情下,我把我早已装好的武器分作两份,交给星期五一支手枪,叫他插在腰带上,又交给他三杆长枪,叫他背在肩膀上;我自己也拿了一支手枪和三杆大枪。这样武装好了之后,我们就出发了。另外我又取了一小瓶甘蔗酒,放在袋子里,并且把一大口袋火药和子弹交给星期五拿着。至于作战部署,我命令他紧跟在我后面,在没有得到我的命令以前,不得乱动,不得随便开枪,不得任意行动,同时也不许说话。就这样,我向右绕了一个圈子,差不多有一英里路,为的是越过小河,钻到树林里去,在他们发现我之前,进入射击他们的距离,因为根据我用望远镜观察,这是很容易做到的。

  我正这样前进的时候,过去的想法又回到我的心头,我的决心又冷了下来。这倒不是我担心他们人多,因为他们都是赤身露体,没有武器,我对他们占优势是不成问题的,——哪怕只有我一个人。可是我忽然想到:我究竟有什么使命,什么理由,有什么必要去杀人流血,要去袭击这班人呢?他们既没有加害过我,也没有意思加害于我;他们对于我根本没有罪。至于他们那野蛮的风俗,那只是他们自己的灾难,只能证明上帝有意让他们和他们那一带的民族停留于愚昧和非人的状态。

  上帝并没有号召我做他们的行为的裁判人,更不用说做上帝法律的执行人了。任何时候,只要上帝认为适当,他满可以亲自执行,对他们全民族所犯的罪进行全民性的惩罚。就是在那种情形之下,也没有我的事。固然,在星期五方面,他倒是名正言顺的,因为他和这群人是公开的敌人,和他们处于交战状态,他要去袭击他们,那倒是合法的;但在我这方面,那情形就不同了。我一边往前走,一边被这些看法纠缠着,最后,我决定暂时先站在他们左近的地方,观察一下他们的野蛮宴会,然后根据上帝的指示,见机行事;除非发生特殊情况,需要我采取行动,我决不去干涉他们。

  插图

  <这样武装好了之后,我们就出发了。>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