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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六


  这时我最感困难的是缺少一把割庄稼的镰刀;没有办法之中,只好拿一把腰刀尽我的能力来改做,这种腰刀是我从船上的武器中间保留下来的。第一次的收成分量很少,所以割起来没有多大困难。并且我的割法也与众不同,因为我只是把穗子割下来,用我自己做的筐子搬走,再用双手把它们搓下来。收获完毕之后,我发现那半斗种子差不多打了两斛稻谷,两斛半麦;这当然是根据我个人的猜测,因为当时我手边没有量器。

  这对于我是一个很大的鼓励,我已经预见到,早晚有一天,我会有面包吃。不过在这里我又为难了,因为我既不知道怎样把我的粮食舂成粉子,又不知道怎样把它扬干净,簸去秕糠;即使能够把它舂成粉子,也不知道怎样把它做成面包;即使会把它做成面包,也不知道怎样去烤它。除了这些困难之外,我又想把粮食多积存一点,保证供应不断,于是我决定不去尝这次收成,全部保留下来,作下一季的种子,同时决定用我的全部知识和时间去完成这生产粮食和面包的巨大工作。

  我现在真可以说是为面包而工作了。我相信很少人曾经想到过,面包这样小小的东西,要把它生产、晒、筛、烤制出来,需要多少奇奇怪怪的必要的繁琐手续。

  对于我来说,因为现在已经到了一身之外别无长物的境地,这件事简直成了我每天的心病;自从我无意中得到那一把粮种之后,我就愈来愈为这件事发愁。

  第一,我没有犁来翻地,没有锄头或铲子来掘地。前面已经说过,我做了一把木头铲子,初步克服了这个困难。可是这把铲子使用起来很不得力;虽然我花了不少日子才把它做出来,但因为没有铁活,不仅坏得快,而且使我的工作更加困难,使工作效率更加恶劣。尽管这样,我还是将就着使它,耐着性子把它用下去,即使成绩不好,也将就了。可是播完种以后,我又没有耙,只好用一根很重的树枝在庄稼上拖来拖去,与其说在耙地,不如说在蹭地。

  在庄稼正滋长和长成的时候,前面已经说过,我要做的事可多了,又要给它打篱笆,保护它,又要把它割下来,晒干,往家里运,又要去壳,簸秕糠,把它收藏起来。这时我又缺少一只磨来磨它,缺少一只筛子来筛它,缺少酵粉和盐来把它制成面包,缺少一个炉子来烘它。所有这些我通通都没有;可是,只要有粮食,对于我就是莫大的安慰和便利。自然,这一切使我样样事情做起来很吃力,很厌烦,可是没办法。同时,我也没太浪费时间,因为我已经把时间分配得很好,每天安排出一定时间来做这些事。我既然下定决心,要等到有更多的粮食的时候再做面包,我就有六个月的时间运用我的全部精力和心血去制造加工粮食各项工序所需要的各种器皿,等我粮食多起来时,供我使用。

  第一步,我必须多准备一点土地,因为我现有足够的种子,可以种到一英亩以上。在做这件事以前,我至少先做一个星期的工,为自己做了一把铲子。做出来一瞧,样子非常拙劣,而且非常笨重,拿它工作,需要双倍的劳力。可是,不管怎么样,我总算过了这一关,并且把种子播在我在住所附近找到的两大片平地上,还用一道很好的篱笆把它们围起来,篱笆的木桩都是从我以前栽过的那种树上砍下来的,我知道它们会长起来,并且在一年之内成为一个生气勃勃的篱笆,用不着花多少工夫去修理。这个工作花了我三个多月的时间,因为大部分是雨季,我不能出门。

  在室内,也就是说,在下雨不能出门的时候,我也找些事情做,一面做着,一面同我的鹦鹉闲扯,教给它说话,作为消遣。我很快地把它教得会说自己的名字,后来它居然会很响亮地叫出“波儿”;这是我来到岛上以后从别人嘴里听到的第一句话。这当然不是我的工作,仅仅是工作中的一个助力;因为,正像前面所说,我现在正在着手一件很重要的工作。我老早就想采用某种方法做出一些陶器;我急需这一类的东西,但不知道怎样才做得成功。这里的气候既然是这样热,我一点也不怀疑,假如我能找到陶土,我一定能做出一些钵子罐子,把它们放在太阳里晒干,晒到相当坚硬而结实的程度,能够经得起使用,能够装一些需要保存的干东西。这对于我当前正在进行的制造粮食和面粉的工作是必要的,因此我决定把它们尽力做大一些,摆在地上,像瓮一样,可以在里面放东西。

  说起来真是又可怜又可笑,我也不知道用了多少笨拙的办法去调和陶泥;做出了多少奇形怪状的丑陋的家伙;有多少因为陶土太软,吃不住本身的重量而陷了进去,凸了出来;有多少因为晒得太早了,太阳的热力太猛而爆裂了;有多少在晒干前后一挪动就碎了。总之我经常费了很大的劲去找陶土,把它挖起来,调合好,弄到家里来,把它做成泥瓮,结果费了差不多两个月的劳力,才做出两只非常难看的大瓦器,简直没法把它们叫做缸。

  尽管这样,等太阳已经把这两件东西焙得非常干燥,非常坚硬的时候,我就把它们轻轻搬起来,放在两个预先做好的大柳条筐里,防备它们破裂。在缸和筐子之间还有一点空隙,我又用一些稻草和麦秆把它塞起来。现在它们既然不会受到潮气,我想很可以用来装我的粮食或是粮食磨出来的面粉了。

  我做大罐子的计划虽然失败了,可是我所做出的小型器皿却比较成功,像什么小圆罐哪,盘子哪,水罐哪,小瓦锅哪,以及其他随手做出来的东西,而且太阳的热度把它们都晒得非常坚实。

  但是这一切并没有达到我的目的,因为我的目的是要做一个可以装流质、经得起火的泥锅,而这些东西却没有一件符合这个要求。过了些时,我偶然生起一大堆火煮东西,在我煮完东西、把火灭掉的时候,忽然在火里看到一块泥制器皿的破片,已经被火烧得同石头一样硬,同砖一样红了。我看到这种情形,非常惊喜,便对自己说,破的既能烧,整的当然也能烧了。

  于是我开始研究怎样支配我的火力,替我烧几只罐子。我不知道怎样去搭一个窑,像那些陶器工人烧陶器用的那种窑;我也不知道怎样用铅去涂釉,虽然我还有一点铅可以利用。我只把三只大泥锅和两三只泥罐一个搭一个地堆起来,四面架上木柴,木柴底下放上一大堆炭火,然后从四面和顶上点起火来,一直烧到里面的罐子红透为止,而且当心不让它们炸裂。

  我看见它们已经红透之后,又继续让它们保留五六小时的热度,到了后来,我看见其中有一只,虽然没有裂,已经熔化了,因为我羼在陶土里的沙土已经被过大的热力烧熔了,假如再烧下去,就要成为玻璃了。于是我慢慢灭去火力,让那些罐子的红色逐渐退下去,而且整夜地守着它,不让火力退得太快。到了第二天早晨,我便烧出了三只很好的瓦锅和两只瓦罐,虽然不能说美观,却烧得再硬也没有了,而且其中的一只由于沙土烧熔了,有一层很好的釉。

  插图

  <费了差不多两个月的劳力,才做出两只非常难看的大瓦器,简直没法把它们叫做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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