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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幼虫诞生在一个高出那块食物并与之并不相通的小保险匣里。新生幼虫自己必须及时地钻开那食品罐头盒盖里。后来,当幼虫待在那罐头食品上面时,我的确发现地板上钻了一个刚好能让它钻过去的孔。

  这块美味的牛肉片,裹着厚厚的一层陶质覆盖层,致使这份食物根据缓慢孵化的需要,长时间地保持新鲜。怎么达到这一目的的?我仍搞不清楚。卵在其同样是黏土质的小屋里安全无虞地待着,完好无损;到这时为止,一切都尽善尽美。法那斯米隆深谙构筑防御工事的奥秘,深知食物过早地发干的危险。现在剩下的是胚胎呼吸的需求问题了。

  为了解决这个呼吸问题,法那斯米隆也是匠心独运,智慧超群的。葫芦颈部沿着轴线打通了一条顶多只能插入一根细麦管的通道。这个闸口在内部开在孵化室顶部最高处,在外部则开在葫芦柄的末端,呈喇叭形半张开着。这就是通风管道,它极其狭窄而且又有灰尘阻而不塞,因此便防止了外来的入侵者。我敢说这是简单但绝妙的杰作。我说得有错吗?如果说这样的一个建筑是偶然的结果的话,那么必须承认盲目的偶然却具有一种非凡的远见卓识。

  这种迟钝的昆虫是如何才建好这项极其繁难、极其复杂的工程的呢?我在以一个旁观者的目光观察这南美潘帕斯草原的昆虫时,只有上述这个工程结构在指引着我。从这个工程结构上可以不出大错地推断出这个建筑工所使用的方法。因此,我就这样对它工作的进行情况进行了设想。

  它先是遇上了一具小昆虫尸体,尸体的渗液使下面的黏土变软。于是,它根据软黏土的大小或多或少地收集起来。收集的多少并没有明确的规定。如果这种软黏土非常之多,收集者就大加消费,粮仓也就更加地牢固。这样一来,制成的葫芦就特别地大,大得超过鸡蛋的体积,还有一个两厘米厚的外壳。但是,这么一大堆的材料远远超出模型工的能力,所以加工得很不好,外观上看上去,一眼就看出是一项十分艰苦笨拙的劳动所创造出来的成果。如果软黏土很稀少,它便严格节省着使用,这样它动作也就自然得多,弄出来的葫芦反而匀称齐整。

  那黏土可能先是通过前爪的按压和头罩的劳作变成球形,然后挖出一个很宽很厚的盆形。蜣螂和圣甲虫就是如此做的,它们在圆粪球的顶部挖出一个小盆,在对蛋形或梨形作最后打磨之前,把卵产在小盆里。

  在这第一项劳作中,法那斯米隆只是一个陶瓷工。不管尸体渗液浸润黏土有多么不充分,只要具有可塑性,任何黏土对它来说都是可以加工运作的。

  现在,它变成了肉类加工者了。它用它那带锯齿的大刀从腐尸上切、锯下一些细碎小块来;它又撕又拽,把它认为最适合幼虫口味的部分弄下来。然后,它把这些碎片统统聚集起来,再把它们同脓血最多的黏土搅和在一块。这一切搅拌得非常均匀,就地制成了一只圆粪球,无须滚动,如同其他食粪虫制作自己的小粪球一样。补充说一句,这只粪球是按照幼虫的需要量制作的,它的体积几乎始终不变,无论最后那个葫芦有多大。

  现在酥馅饼做好了。它被放进大张开口的黏土盆里存好。它没挤没压,以后可以自由转动,不会与其外壳有一点粘连。这时候,陶瓷制作的活儿又开始了。

  昆虫用力挤压黏土盆厚厚的边缘,为肉食制好模套,最后使肉食的顶端被一层薄薄的内壁包裹住,而其他部分则由一层厚厚的内壁包住。顶端的内壁上,留有一个环形软垫;这儿的内壁的厚度与日后在顶端钻洞进粮仓的幼虫的弱小程度成正比。随后,这个环形软垫也进行压模,变成一个半圆形的窟窿,卵就产在其中。

  通过挤压黏土盆的边缘,使之慢慢封口,变成孵化室,制作葫芦的工序就宣告结束了。这道工序尤其需要高超的技艺。在做葫芦柄的同时,必须一边紧压粪料,一边沿着轴线留出通道作为通风口。

  我觉得建造这个通风闸口极其困难,因为计算稍微有点偏差,这个狭窄的口子就会立刻被堵住了。我们最优秀的陶瓷工中最最心灵手巧的工匠如果缺少一根针的帮助也是干不成这件活儿的,它把针先垫在里边,完工之后,就把这根针抽出来。这种昆虫是一种用关节连接着的机械木偶,在它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情况之下,就挖出了一条穿过大葫芦柄的通道。如果它想到了,也许就挖不成了。

  葫芦制作完后,就得对它粉饰加工了。这是一件费时费工的粉饰活儿,要使曲线完美流畅,并在软黏土上留下印记,如同史前的陶瓷工用拇指尖印在其大肚双耳坛上的印记一样。

  这件活计完工了,它将爬到另一具尸体下面重新开工,因为一个洞穴只有一个葫芦,多了不行,如同圣甲虫制作它的梨形小粪球一样。

  (本篇选自原著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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