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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不过这并无多大关系,反正一开始的那三次实验已足以证明,尽管那两对夫妇一次一次地受到惊吓,但似乎并没有破坏它们夫妇关系那微妙的纽带,夫妇关系仍有着一定的抗拒力。夫妇双方在我精心制造的一系列混乱之中仍旧能够认出对方来。它们相互间信守着山盟海誓,这在朝三暮四的昆虫界确实是一种难能可贵的高尚品质。

  我们人类是根据话语、音色、音调相互识别的,而它们则是哑巴,没有任何方法呼唤。剩下的只能是嗅觉了。米诺多蒂菲寻找自己的妻子的情况让我想起了我家的爱犬汤姆。汤姆在发情期间,鼻子朝上,嗅闻由风送来的空气,然后跳过围墙,急忙奔向远方传来的具有魔力的召唤。我由此还想起了大孔雀蝶,它们从好几公里以外飞来向刚出茧的正值婚嫁的雌蝶表示敬意。

  但是,这种对比尚有许多不尽如人意之处。狗和大孔雀蝶在受到妙龄雌蝶召唤时尚不认识这位美人儿,而对长途跋涉前去朝圣一窍不通的米诺多蒂菲则完全相反,它稍微转上一圈便径直奔向它已经常与之接触的女人了;它通过对方身体中散发出的与别人不同的气味,通过某种除了它这个情郎而外别人闻不出来的某些独特气味把它的女人辨别出来了。

  这些带有气味的散发物由什么成分构成的呢?米诺多蒂菲尚未告诉我。这很遗憾,它本会告诉一些有关其嗅觉之神功的有趣的故事的。

  那么,这对夫妻在家中是怎么分工的呢?要想知道这一点那可不是容易的事,不是用小刀尖挑出来看看就行了的事。谁要是想参观在洞中挖掘的这种昆虫的话,就得动用镐头,那可是很累的活儿。这种昆虫的宅子可不像圣甲虫、螳螂和其他一些昆虫的屋子,用小铲子轻轻一铲,毫不费力地就挖开了;米诺多蒂菲住在一口深井中,只有用一把结实的铁铲,连续挖上好几个小时才能挖到底。只要太阳稍许毒一点,干完这个活儿你一定会累趴下的。

  唉!我年岁大了,可怜的关节都生锈了!明知地下有个有趣的问题想探究一番,可就是力不从心,挖不动了!但是,我热情未减,仍旧如当年挖掘条蜂喜爱的海绵性山坡时一样的热情似火。我对研究工作的喜爱并未减退,不过力气上差些。幸好我有一个帮手。他就是我的儿子保尔,他身轻体健,臂膀有力,帮了我的大忙了。我动脑,他动手。

  家中的其他人,包括孩子们的妈妈,都非常地积极,平常总帮我们一把。坑越挖越深,必须隔着老远仔细观察铲子挖上来的那些东西,查找点滴资料,这时候人多眼睛就亮。一个人没看见的,另一个人就会瞅见。双目失明的于贝尔依靠一个目光敏锐的忠实仆人对蜜蜂进行研究。我比这位伟大的瑞士博物学家条件可强得多了。我的眼睛虽然已经老花,但视力还是挺好的,何况我的家人的眼睛都很好,他们都在帮助我。如果说我还在继续进行研究的话,他们是功不可没的,我非常感激他们。

  一大清早,我们就到了现场。我们找到了一个洞穴,还有一个挺大的土堆,土堆呈圆柱形,是一下子推上来的一整块土。挪开土块,便现出一口很深很深的井。我用途中捡拾的一根很长很直溜儿的灯心草秆儿试探着往井下伸去,越伸越深。最后,在一米五十左右的深处,那根灯心草秆儿就不再往下去了。我们探到了,我们探到米诺多蒂菲的卧房了。

  我们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剥落卧房外面的土,于是便看到了屋里的主人,先挖出来的是雄性米诺多蒂菲,再稍许往下挖一点就挖到了雌性米诺多蒂菲了。夫妻俩被取出来之后,露出一个颜色很深的圆点:那是粮食柱的末端。现在小心又小心,轻轻地挖。我们沿着洞底边缘把中间的那块土与其周围的土切割开来,然后用小铲子兜底儿把那块土整个儿地铲起来,既要小心谨慎又得干净利落。铲起来了!我们弄到了米诺多蒂菲夫妇及其卧房了。我们挖了一个上午,累得精疲力竭,总算弄到了这笔财富。保尔背上直冒热气,可见他花了多大的力气。

  一米五十这个深度不是也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许多因素都会使深度改变,比如昆虫钻过的地方的湿度和土质如何啦,根据或多或少地接近产卵期,昆虫干活的热情的大小和时间是否充裕啦。我看见过有一些洞穴还要稍许深一些;我也见到过另有一些洞穴还没达到一米深。不管是什么情况,为了生儿育女,米诺多蒂菲都必须有一个很深很深的住所,而据我所知,没有任何一种昆虫挖掘工挖过这么深的。我们马上就会寻思是什么样的迫切需要在逼使羊粪蛋的收集者居住在那么深的地方的。

  在离开现场之前,我们先记下一个事实,确证这一事实以后会很有价值的。雌性米诺多蒂菲是住在洞穴底部的,而其丈夫则待在其上方不远处,它俩都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现在尚无法确知它俩在干什么。

  这一细节在我翻挖的各个洞穴中都一再地被发现,它似乎说明这对伙伴各自有一个固定的位置。

  更擅长养儿育女的米诺多蒂菲妈妈住在下层。它独自在挖掘,因为它精通垂直挖掘的技术,这种挖法事半功倍,可以挖得很深。它是个能工巧匠,始终不停地对着坑道工作面挖掘着。它的丈夫只是一名小工,待在它的身后,用它的角背篓随时清理浮土。这之后,能工巧匠变成了女面包师,把为孩子们准备的糕点揉制成圆柱形;而米诺多蒂菲爸爸则为它打下手,为妈妈从外面运进来面食原料。如同在所有的和睦家庭中一样,女主内男主外。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在管形宅子中它俩所居的住处始终不变的缘故。将来我们将会知晓这种猜测是否与事实相符。

  现在,让我们在家里从容地、舒服地观察我们好不容易挖掘出来的洞穴中间的那整块土。这块土中有一个呈香肠状的食品罐头,长短粗细几乎像拇指一般。里面装着的食品颜色很深,压得很瓷实,分好多层,可以辨别出其中有已压碎了的羊粪蛋。有时候,面包揉得很细,从头到尾全都十分地均匀;更多的时候这圆柱形面团像一种牛皮糖,里面有一些疙疙瘩瘩的。根据女面包师的忙闲情况,它所揉制的面包看上去千差万别,有时间就做得讲究,没时间则敷衍了事。

  食品罐头紧紧地嵌在洞穴的那个死胡同里,那儿的墙壁比井里其他地方的更光滑,更平整。用小刀尖轻易地就可把它与周围土层剥离开来,就像剥树皮似的。我就这样弄到了不沾一点泥土的这个食品罐头。

  这项工作已做完,我们现在来了解一下卵的情况,因为这只罐头肯定是为幼虫准备的。由于我从前了解到粪金龟是把自己的卵就产在“血肠”底部食物中间的一个特别的窝窝儿里的,所以我期待着在“香肠”底部的一个密室里找到粪金龟的近亲米诺多蒂菲的卵。我判断错了。我要找的卵并不在我所猜想的地方,也不在“香肠”的上部,反正食品罐头里哪儿都没有。

  我又在食品罐头外面寻找,终于找到了。卵就在罐头食品柱的下面的沙土里,完全没有妈妈们精心安排的保护。那儿没有一间新生儿细嫩肌肤所要求的墙壁光滑的小房间,而只有一个并非精心建造而是妈妈胡乱扒拉起来的粗糙的废墟堆。幼虫将在这个离食物有一段距离的硬床上孵化。为了吃到食物,幼虫必须扒拉沙土,穿过这个有几毫米厚的沙土天花板。

  《昆虫记》插图
  ↑上:雌、雄米诺多蒂菲 下:挖掘米诺多蒂菲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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