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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啊!把十四行诗这一瑰宝置于菜豆之下,这可真是绝妙!该我因阿雅科特一词而心花怒放了。我怀疑菜豆这个怪诞的词儿中有印第安语的成分该是多么在理呀!以自己的方式向我们证实这种珍贵的种子源自美洲大陆的昆虫真是言之确确!蒙特儒马[20]的蚕豆,阿兹特克人[21]的阿雅科特,在几乎保留着自己原始的名称的同时,从墨西哥来到了我们的菜园子里。

  但是,它没有由其消费者——昆虫陪伴着来到我们这里,而在它的故乡,肯定应该有一种专门征收这种丰产豆子的税的象虫科昆虫。我们土著的豆粒消费者不接受这个外来者;它们还没来得及与这个外来者熟悉起来,来不及评价其优点;它们谨慎小心地克制着,不去碰这个因其新来乍到而颇受怀疑的阿雅科特。因此,直到今天以前,这种墨西哥蚕虫一直安然无恙,这与我们的其他豆子全然不同,其他豆子全都被象虫所侵害。

  这种状况没能持续下去。如果说我们的田间地头没有喜爱这种豆子的昆虫,那么新大陆却有它的爱好者。通过商业交易,某一天总会有这么一两袋生虫的菜豆给我们把它带来的。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根据我所掌握的资料,新近的这种入侵似乎不乏其例。三四年以前,我从罗讷河口地区的马雅内弄到了我一直在我家附近徒劳地寻找的东西。我当时在寻找时曾问过家庭主妇和农民,他们对我所提的问题感到十分惊讶。他们谁都没有见过什么菜豆虫,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虫。我的一些朋友听说我在寻找这种虫子,给我从马雅内寄来了可以说是大大地满足了我的博物学者好奇心的东西。那是一斗受到严重蛀蚀的菜豆,千疮百孔,简直像是海绵状。这些豆子里蠕动着无以数计的一种象虫,小得就像小扁豆中的小象虫。

  寄豆子来的那些朋友跟我谈到在马雅内所遭受的损失。他们说,这种可恶的虫子毁掉了大部分庄稼。真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大灾害,把菜豆给毁得差不多了,几乎让主妇们没有菜豆可供煮食的了。至于这罪魁祸首的习性、活动情况,大家都不清楚。这得由我去进行实验,以便搞清是怎么个情况。

  得赶快进行实验。环境和条件很适合做实验。现在是六月中旬,我的园子里有一块地上长着早熟菜豆,是比利时黑菜豆,是种了自家吃的。即使损失了这宝贵的豆子,也得把这可怕的虫子放到这片绿色植物上去。根据我所看到的豌豆象的情况来判断,这些比利时黑菜豆已经成熟:花繁叶茂,豆荚也十分饱满,青翠欲滴,大小不一。

  我在一只盘子里放了两三把马雅内菜豆,并把在太阳下蠕动着的一堆虫子放在比利时黑菜豆地边儿上。将要发生的情况,我觉得我已猜到了。获得自由的虫子和很快就被阳光刺激而解脱的虫子将会飞起来。它们将在附近寻找供养它们的植物,然后便停在上面,据为己有。我将看到它们探测豆荚和豆花;无须等得太久,我就会看到它们产下卵来。豌豆象在这样的条件下,也会这么做的。

  可是,事情并非如此。我很困惑,为什么情况与我预料的会不一样。昆虫们在太阳下动来动去了有几分钟的工夫,微微张开鞘翅,然后又闭合上,以利飞行机械的运行,然后便起飞了,一只又一只;它们飞向明晃晃的空中;它们慢慢飞远,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我一个劲儿地紧盯着,但一无所获,飞走的一只也没停在菜豆上。

  获得自由的欢快满足了之后,它们今天晚上,明天,后天还会飞回来吗?没有,它们没有飞回来。整整一个星期,我都在最佳时刻检查一垄一垄的菜豆,一朵一朵的花,一个一个豆荚,挨个儿地查了一遍,都没见着有菜豆象,也没发现有虫卵。可是,这正是产卵的有利时期,因为此刻被我囚于短颈大口瓶内的孕妇们正在把它们的卵大量地产在干菜豆上。

  我们换个季节再试一试。我安排了两块地,种上了晚熟菜豆——红科科特豆,有点是为居家食用的,但首先是为菜豆象准备的。这两块地相隔开来,弄成梯形,一块八月成熟,另一块九月或更晚些时间成熟。

  我用红菜豆重新进行先前用黑菜豆所做的实验。我多次适时地把一窝一窝菜豆象放进绿叶丛里。它们是从总货仓——我的短颈大口瓶里取出来的。每次的结果都宣告失败。整个收获季节里,我几乎每天都在延长研究的时间,直到两次收获全部结束,全都以失败告终。我到最后也没能发现一只有虫子占据的豆荚,甚至连一只在植物上驻足的象虫都没看见。

  但我并未中断监视。我还嘱咐我的家人尽心尽力地看管我为自己研究所专门种植的那几垄地,并要他们采摘时留意豆荚上可能会有卵。我自己则先用放大镜仔细查看之后再把豆荚交给妻子去剥豆。但这都是在白忙乎,哪儿也未见菜豆象卵的踪迹。

  我除了在露天地里做这些实验而外,还在玻璃瓶子里做过一些实验。我用长形瓶子装了一些还挂在枝上的新鲜豆荚,有一些是青翠碧绿的,另有一些呈胭脂红色,里面的豆粒接近成熟。每只瓶子里都放了不少的菜豆象。这一回,我获得了一些菜豆象卵,但我对这些卵不太有信心:菜豆象妈妈把这些卵下在了玻璃瓶内壁上,而不是下在豆荚上。但不要紧,反正它们也在孵化。我看见孵出的幼虫游来荡去了几天,以同样的兴奋劲头儿探测豆荚和瓶子内壁。最后,它们一个个全都悲惨地死了,没有触动放在瓶内的那些食物。

  这种结果是必然的:鲜嫩的菜豆并非它们之所爱。与豌豆象相反,菜豆象不愿把自己的孩子们托付给不是自然成熟和因干燥而变硬的豆荚;它不屑于在我的苗圃上停留,因为它在那儿找不到它所需要的食物。

  那么它到底需要些什么呢?它需要老的、硬的、掉在地上像石头子儿似的嘭嘭响的豆子。我马上就满足它。我在我的玻璃瓶里放进一些熟透了的、硬邦邦的、经太阳长时间照射而晒干了的豆荚。这一回,菜豆象人丁旺盛,幼虫们在干干的豆荚壳上,触到了豆粒,在豆粒上进行钻探,这之后一切都如愿地在发展。

  从观察到的情况看来,菜豆象就是如此这般地侵入农民们的谷仓的。收获时在田野里,留下了一些菜豆,让太阳把枝茎和豆荚晒得又干又透。这样一来脱起粒来就容易得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菜豆象找到了自己中意的东西,便在上面产下卵来。农民们稍后把豆子收回去时,顺带着也把其侵害者带回家中。

  不过,菜豆象主要是吃我们存入谷仓的豆子。同专爱嚼咬粮仓中的麦粒而不喜欢田野里麦穗上的麦粒的象鼻虫一样,菜豆象也讨厌鲜嫩的谷粒而喜欢定居在谷堆上那又暗又静的环境之中。这虽说是农民的敌人,但更是储粮商的可怕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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